摆在眼前的是天大的机缘。
八重天三大顶尖势力,三位帝尊同时拋出橄欖枝,亲传弟子之位,百年帝君的承诺…这些隨便拎出来一样,都足以让五重天外任何一个帝族打破头颅去爭抢。
可现在,这些机缘就悬在女儿头顶,触手可及,她却要因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全部推开。
裴拓天不甘心。
这不是普通的机缘,这是女婿用命换来的机缘。
秦戮为什么甘愿赴死?
不就是为了让裴倾柔恢復极品帝脉,让她能够登顶大道巔峰,让她不再被诅咒束缚,从此天高海阔吗?
如果女儿拒绝了三位帝尊,困在裴家一辈子,那秦戮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死,不就白费了吗?
为了女儿的前程,为了女婿的牺牲不付诸东流,他这张老脸算什么。
所以他冲了出去。
几位帝尊神色凝重。
说实话,被一个小辈当眾拒绝,三位帝尊的脸上都有些掛不住。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在八重天都是一言九鼎,万人仰望的存在。
別说是收徒,就是隨口夸一句“不错”,被夸的人都能在八重天横著走三年。
可今天,他们三人同时开口招揽,却被一个不过大圣境的丫头毫不迟疑地拒绝了…
传出去,老脸往哪搁?
若不是因为裴倾柔天赋確实太过逆天,冰火神凤血脉放在八重天也是千年难遇的奇才,他们早就拂袖离去了。
敢拒绝帝尊?
你还是头一个。
可眼下,帝主父亲亲自鞠躬求情。
帝主在五重天外虽然也是一方霸主,可在帝尊面前不过是个大一点的晚辈。
裴拓天这番姿態,已是將所有身段都放到了最低。
看著这位父亲弯腰行礼,语气诚恳到近乎卑微的模样,三位帝尊纵然心中有气,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可怜天下父母心。
红月洞主率先有了动作。
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微弹,一枚通体赤红,如凝血月般的玉令便轻飘飘地落入裴倾柔手中。
玉令不过巴掌大小,入手温润。
“这是本座的身份令牌。”
“三年之內,你若想清楚了,可持此令来八重天红月洞天找本座。亲传弟子之位,依旧为你保留。本座说话算话。”
说完,她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虚空庭主见状,也走上前来。
他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令牌,令牌通体晶莹,周围的空间在令牌出现的瞬间微微扭曲。
將令牌轻轻一拋,那令牌便悬停在裴倾柔面前,散发出柔和的空间涟漪。
“这是本座的虚空令。”
“持此令可自由穿行虚空庭所有禁地,不受任何阵法限制。”
“三年之內,来八重天虚空庭,本座亲自收你为亲传弟子,虚空道果依旧为你留著。”
“小姑娘,本座很欣赏你的痴情,但修行之路还长,莫要辜负了这身天赋。言尽於此。”
最后走上前来的是天魔谷主。
他大手一挥,一枚漆黑的令牌便呼啸著飞向裴倾柔,令牌表面有一条黑龙虚影盘旋缠绕,触手的瞬间能感受到一股霸道凌厉的杀伐之气直衝识海…
这是天魔谷的至高信物,黑龙屠魔令。
天魔谷主没有多说废话。
“拿著。三年之內来天魔谷,本座开放天魔池三年,说到做到。不来也无妨,令牌留著,日后行走八重天,谁欺负你就报天魔谷的名號。”
说完,他转身便走,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几步便消失在了天边。
一场浩浩荡荡的招揽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选择权最终还是回到了裴倾柔手中。
裴拓天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还好保住了。
三位帝尊虽然被驳了面子,但终究没有收回橄欖枝。
三年的缓衝期,足够女儿走出阴影了。
三年的时间,她就是再痴情,也该慢慢放下了。
到时候收拾好心情,前往八重天拜师,百年问鼎帝君,裴家从此崛起,晋升六重天,举世无敌。
他这样想著,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几分。
然而,想像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自从秦戮死后,裴倾柔的行为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堆天材地宝…万年寒玉髓,不死神凰木,天冰玄晶,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
用这些东西打造了一副冰棺,將秦戮的尸身妥善安置其中。
冰棺以寒玉为底,以神凰木为盖,以玄晶为钉,三重封印之下,秦戮的身体没有一丝腐化的跡象,肌肤依然保持著生前的弹性,面容安寧,像是只是睡著了一般。
这还不算什么。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裴倾柔每天晚上都会把秦戮的尸身从冰棺中抱出来,搂在怀里,躺在那张两人曾经共眠的床上入睡。
她的脸颊贴著秦戮冰冷的胸口,手臂环著他的腰,睡得安安静静,像是身边的男人只是睡著了一样。
第二天早上她会再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回冰棺,替他整理衣襟,捋顺头髮,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爱人。
裴府上下,无人敢言。
谁要是敢多看那具尸体一眼,敢多说一句“大小姐节哀”,敢表现出任何想要靠近冰棺的意图,裴倾柔就会急眼,发怒,失去理智。
她现在是大圣境,是极品帝脉的拥有者,谁敢惹?
谁也不敢惹。
连裴拓天都不敢轻易去碰那个霉头。
他试过一次,想劝女儿把秦戮的尸身入土为安,话还没说三句,裴倾柔便红著眼睛把他轰了出去,连门都劈碎了半扇。
紫薇帝主,被人从亲女儿房里赶出来,传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可裴拓天除了嘆气还能怎么办?
眨眼间,三年。
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距离三位帝尊交代的最后期限,只剩下最后几天。
那三枚令牌…赤月令,虚空令,黑龙屠魔令,静静地躺在裴倾柔的案头,落满了灰尘。
她一次都没有碰过。
裴拓天快急疯了。
三年了,女儿不但没有走出阴影,反而越陷越深。
什么百年帝君,什么裴家崛起,什么晋升六重天,他早就不敢想。
他现在只有一个最简单的愿望…让女儿走出阴霾。
难道要抱著尸体过一辈子?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踏进女儿的房间。
冰棺摆在房间正中央,寒气氤氳,裴倾柔坐在冰棺旁边,手中握著一块丝帕,正在细细擦拭秦戮的面庞。
裴拓天站在门口,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女儿,你知道女婿生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裴倾柔的擦拭动作停了一瞬,面无表情地回答:“跟我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裴拓天脸色一黑。
这话,也没错。但…不是这样的。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继续往下编。
“女婿最大的愿望,是想入土为安。他希望你不要再折腾他的尸身,让他安安静静地归於天地。”
“还有,你要是答应为父,前往八重天拜师,为父就告诉你一个关於女婿的秘密…一个你从来不知道的秘密。”
全都是胡扯的。
不过,秦戮的真实身份,以及血脉传承,確实是一个卖点。
眼下,除了这个办法,裴拓天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招数能把女儿从这间屋子里拽出来。
裴倾柔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激动的问道:
“父亲,你说的可是真的?”
裴拓天沉声道:“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反正先把女儿骗出家门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等她到了八重天,拜入帝尊门下,眼界开阔了,心境自然会变。
到那时候,就算女儿回来找他算帐,他也认了。
裴倾柔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低下头,看著冰棺中那张安睡的面孔,伸出手指,轻轻划过秦戮冰凉的嘴唇。
然后她站起身,亲手將秦戮的尸身从冰棺中抱了出来。
葬在了自己洞府的正下方。
直到此刻。
秦戮才终於可以喘口气。
【宿主触发不死不灭,肉身涅磐重生…】
骤然间。
秦戮双眼睁开: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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