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戮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可能活过来的。
裴家的血咒传承千年,三年前传回来的死讯白纸黑字確凿无疑。
所以眼前这个人,这张脸,这一切…绝对不可能是秦戮。
一定是天渊阁精心策划的阴谋,找了一个容貌相似的人来假冒秦家弃子的身份,目的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吞掉秦家。
这个逻辑在唐晚月的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三圈,越想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
她的底气又回来了,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分…
只要证明眼前这个人是冒牌货,天渊阁今日的所有行为就失去了道义的根基,秦家老祖就有充分的理由出手镇压。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份得意宣之於口,沈若曦就炸了。
“放你娘的屁!”
沈若曦一步踏前,那股子护犊子的气势硬是让她站得笔直。
“秦戮就是我儿子!当妈的还认不出儿子?他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议论我的儿子!”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確实如此。容貌可以假冒,身份可以偽造,记忆可以被搜魂篡改,但母子之间血脉相连的那种感应,是任何手段都无法复製的东西。
谁都可以认错,唯独沈若曦不可能认错。
天底下没有一个娘会认错自己的孩子,就像天底下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
沈若曦敢拿命来赌,这份底气不是装出来的。
唐晚月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斥噎得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半天,满肚子的反驳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愣是找不到一个能站得住脚的角度。
她总不能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你就是认错了”…
那跟傻逼有什么区別?
她咬了咬牙,只能硬著头皮,底气不足地问道:
“他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自己是秦戮?”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沈若曦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只上躥下跳的跳樑小丑,连多费一句口舌的兴致都欠奉:
“我儿子,不用证明自己是谁。”
霸气,乾脆,掷地有声。
唐晚月被这句话懟得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秦戮闭上了眼睛。
从摘下面具的那一刻起,面无表情。
“秦问天。”
“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
话音落下,一道乳白色的光圈从他身后缓缓浮现。
光圈並不刺眼,跟帝主威压相比天差地別,但它出现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吸了过去。
光圈的纹路很简单,顏色很淡,淡到像是隨时会消散在风中…
这就是极品凡脉的標誌。
是三重天最普通,最常见,最被人瞧不起的灵脉天赋。
秦戮被这道光圈笼罩著,侧过脸,看著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秦问天。
“熟悉吗?这就是你当年拋弃我的理由。”
“我觉醒的是垃圾天赋,丟你秦问天的脸。堂堂秦家家主,生出一个极品凡脉的儿子,传出去岂不让三重天所有人笑掉大牙?”
“你的前途,你的名声,你的宏图大业,怎么能毁在一个废物儿子手里?”
“为了这些,你將我拋弃。”
“那时候,我不过十二岁。”
秦戮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从石缝中渗出来的第一滴水。
十二岁。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刚觉醒灵脉,本该是家族大摆宴席,长辈赐福道贺的日子。
可他等来的却是亲生父亲当著全族的面將他逐出家门,將他发配到镇守天渊那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连母亲也求过,跪在秦问天面前磕了整整三十多个响头,磕到额头血肉模糊,磕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可你,铁石心肠。当眾將我逐出秦家,镇守天渊。哪怕我母亲求情都没有用…”
秦戮睁开眼睛,目光如刀般钉在秦问天脸上。
“你还记得吗?”
秦问天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是恨,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不要他了。
二十多年来,他无数次在噩梦中看到那双眼睛,看到那个在泥水里越跪越远的小小身影。
他把这些画面锁在记忆最深处,用铁水浇铸封死,以为这样就不用面对。
但今天,秦戮站在他面前,亲手砸开了那道封印。
“现在,我回来了。”
少年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我秦戮站在你面前…”
“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一字一句,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废墟上空的风停了。
秦家子弟们鸦雀无声,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刚才还在为老祖出关而狂欢的人,此刻脸上只剩下了震撼。
十二岁被逐出家门,凡脉废体,在二重天那种地方挣扎求生了二十三年…
单是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蹟了,而他却以天渊阁阁主的身份回来了,带著帝主靠山,带著十六个大圣,把秦家踩在了脚下。
秦家老祖在远处的虚空中应付著玉衡君和帝主傀儡的夹击,一边打一边分神听著下面的对话,越听脸色越古怪。
如果秦戮是凡脉,那他身上那股连帝主都能察觉到的威胁感从何而来?
一个凡脉废物凭什么让玉衡君甘心为他卖命?
又凭什么驾驭帝主级別的傀儡?
这根本解释不通。
这里面绝对还有別的秘密,而且那个秘密比“秦戮还活著”更加惊人。
秦问天不敢反驳。
秦戮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他亲手做下的孽,一笔一笔都刻在自己的骨头上,洗不掉,赖不了。
他跪在那里,佝僂著身子,乾枯的白髮遮住了脸,泪水顺著满脸的皱纹淌下来,滴在碎石上,无声无息。
一切的罪孽都因贪念而起…
贪家主之位的稳固,贪帝脉传人的荣光,贪秦家飞升六重天的宏图霸业。
为了这些贪念,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髮妻和亲生骨肉。
若是当年他珍惜沈若曦母子,若是他能像一个父亲那样护住这个孩子,以秦戮如今的成就,秦家何需巴结万法神宗?
何需仰人鼻息?
有这样一个儿子坐镇,秦家不用靠任何外人也能昌盛万年。
他机关算尽,到头来满盘皆输。
可是,他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绝望道:“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裴家的诅咒…不可能骗人。”
秦戮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確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是第二世。”
死过一次。第二世。
这几个字落在地上,炸得在场所有人的脑子嗡嗡作响。
死而復生?
这已经超出了修行常识的范畴,生死轮迴是天地法则中最不可撼动的一环,即便是帝主都不敢轻易触碰。
秦戮凭什么?
“至於我为何重生,很简单…”
话落,一道刺眼的金色光芒骤然从他体內爆发出来,直衝云霄。
光芒之盛,將苍穹之上那些未散尽的七彩霞光都压得黯然失色,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璀璨的金色。
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光芒中心扩散开来,不同於帝主的道韵碾压,这是一种纯粹的,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压制…
就像是沉睡在凡人躯壳中的远古神祇终於睁开了眼睛。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修为低的秦家子弟直接瘫软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金光之中,少年的身影如同神祇临世。他的声音迴荡在天地之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的神諭,余音绕樑,久久不散。
“我,觉醒了极品帝脉…”
“不死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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