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饭点了，菠萝帮的『眼睛』差不多该换班了，咱们从【大骨头】酒吧后门出去，那里人多，声音也杂，准能甩掉他们。”
几个矮小的身影从酒吧人群的缝隙中钻来钻去，就消失不见，只剩下菠萝帮的打手在吧檯前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
“怎么能让这几只肥羊跑掉？刚换班就跑了，岂不是显得我『大嘴巴』尼格尔很无能？”
酒吧的嘈杂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叫声惊动了后厨，一位獠牙外翻，身高起码有两米五的半兽人掀开后厨的门帘走了出来，一阵闷闷的声音从獠牙中间传了出来：
“不要在大骨头的领地闹事。”
大嘴巴旁边新来的黑帮打手刚要给大骨头一点顏色看看，就被大嘴巴拉住在耳边嘀咕了几句。
面对大骨头平静而沉重的目光，大嘴巴也只撂下不痛不痒的几句狠话，悻悻地走了。
“欺软怕硬的软骨头。”
大骨头压低声音，用全酒吧都能听到的声音骂了一句，又进入后厨干活去了。
酒吧中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热烈了，酒杯碰撞的声音，酒客吹牛打屁的声音，替大骨头叫好的声音，连绵不绝又混作一团。
与此同时，摆脱掉尾巴的李华几人已经找到一处挨著城墙根的窝棚区。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贫民窟，因为哪怕是黑帮统治下的地区，也有最渺小的秩序，这里更像是不同窝棚的散装集合。
也许今天你的邻居因为被虫子咬了一口死了，明天就会有新的乞丐占据他的窝棚。
这里只是一个没人管的过夜的地方，只有贫穷和瘟疫才能畅通无阻。
“这片窝棚旁边就是普朗河，普朗河和博门的出水口直接连通，而博门出水口有一处水下一米深的铁柵栏坏掉了，平时菠萝帮就从这里往城里走私违禁品。”
李华坐在不知道谁的窝棚里，喘了口气才对梅森说道。
梅森一路上跟著李华七拐八拐，隨著离內城的距离越来越近，心情越发忐忑。
他倒不是对进入內城有什么担忧，只是对进入內城之后的事情没有头绪，越想越是迷茫。
不过眼前还是要把这一关过了才是。
“那咱们什么时候进去？”
“不急，等晚上再动身，那位置我死都忘不了。”
“只怕今天晚上有雨……”
梅森用手指搓了搓空气，感觉异常的潮湿，有些担忧。
李华听完反而大喜：
“平日柵栏处菠萝帮看管仔细，下了大雨又是夜里，岂不是谁都挡不住我们进城？”
梅森刚要说自己几个兄弟姐妹娇生惯养，只怕这么水里一泡，又有大雨，十有八九要生病。
又想到事到如此，留在贫民窟也未必有什么好下场，不如趁著自己几个身子都没垮，赶紧进城找到父……叔叔才是。
李华几人把梅森带来的乾粮一起分了吃，又把包裹之类的捆绑仔细了，默默等到入夜。
李华在等待中没有紧张，没有忐忑，反而心思愈发疏离縹緲了。
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自己居然没有意识到现在是夏天吗？
而在穿越之前，自己究竟多久没有贪过夏夜了？
隨著思绪飞远，大雨也毫无徵兆地倾泻下来。
一开始只是几阵乾巴巴的雷声，忽然大雨就毫无徵兆地落了下来，淋得李华一阵机灵。
终於將他从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浇醒了，想家也没有用了，异世界的雨水已经下起来了。
李华和同样茫然的梅森对视了一眼，开口道：“一人找一块木板什么的，出发吧！”
一行人趁著瓢泼的大雨和漆黑的夜色走近出水口，果然没有人看守。
李华先下了水，找到前身记忆中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果然有几根铁柵栏有的短，有的断。
他浮出水面，冲梅森比了个手势。
一行人挨个穿过下水道柵栏，走到下水道第一个路口的时候，李华从怀里摸出来一块泛著萤光的石头——这是前身准备的。
李华左摸右看，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菠萝简笔画。
赌对了！
毕竟菠萝帮成立也没多长时间，恐怕对这条走私通道也没多熟悉。
那么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城市下水道系统，只要不是傻子就会做一些记號防止迷路。
只要跟著这个记號走，十有八九能走出下水道！
一行人跟隨记號七拐八拐，总算找到一处木质楼梯，当李华爬上去推井盖的时候。
井盖传来一阵阻力——它沉稳而坚决地拒绝了李华的请求。
这个通道被堵住了。
“草！”
李华总算没忍住，大声地在下水道吼了出来。
哪怕是有人看守呢？自己都认了！可是他们把出口堵上了！
一想到原路返回后的可怕后果，李华就打了个哆嗦。
路边被打死的小乞丐……
『不！我绝不回去！』
李华转而面目狰狞起来，他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回来。
那就是杀光那群虐待乞丐的畜生。
梅森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是终究更有涵养一些，拍了拍李华的肩膀以示安慰。
李华平静了一下心情，说道：
“咱们回去的话，黑帮是不会饶过我们的，我们沿路打记號，继续向前走。”
梅森没有说什么，反而將伙伴的包裹拿过来背在身上。
一行人在暗无天日的漆黑下水道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
梅森不知道第几次说道：
“歇一会儿吧。”
李华颓丧地坐在地上，也许是因为自己一直拒绝承认的事实再也无法隱瞒了。
只靠他们几个的力量出不去了。
他们会饿死在这个该死的下水道里。
梅森的脸上满是疲惫，不过他偽装的更好一些——因为弟弟妹妹还在他身边。
就在这时，一阵无异於天籟之音的嘶哑声音响起来了：
“外来者！告诉莫洛你入侵部落领地的目的！”
在远处的路口，一个手持生锈菜刀的老年哥布林在宣示他对下水道部分区域的主权。
梅森和李华对视一眼，二人几乎要抱头痛哭。
谁能在绝境中真的遇到天无绝人之路呢？
李华万分诚恳地举起了双手，他发誓自己这辈子加上上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诚恳过。
“是这样的，伟大的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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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忘记你的承诺！莫洛不希望下次你再来入侵部落的领土……”
“就是这里了，出去吧！不要再来了！”
李华和梅森依依不捨地跟老哥布林道別，走出下水道时已经是凌晨了，雨早就停了，只剩下湿漉漉的地面和清新的空气，还有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在街道中间。
“梅森，咱们去哪？趁著凌晨视野不好，火焰之拳也没有人巡逻，咱们快点动身。”
梅森环顾四周，仿佛要找到什么熟悉的东西增强自己的信心，只看到伙伴们期待的眼睛和瑟瑟发抖的瘦小身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凉气，裹著湿透衣服的身体打了个寒颤，仿佛终於下定了决心一样：
“我们去冒险者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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