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哥回家了

    1981年3月6日，惊蛰。
    一场雪，让奉天城的街头再次银装素裹。
    冯向东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老巷子口，举起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有点不可思议地嘀咕著。
    “老毛子的酒真是太凶了，这一顿酒给我整哪来了？总不会是让我重生了吧？”
    冯向东的记忆还停留在北极圈冰原上，自己跟一群老毛子在篝火前唱跳，为自己庆贺七十大寿。
    完全还没有和现实，他已经重生回到1981年，从兵团刚回城的这天，对上。
    “大哥？”
    一声带有三分试探，七分期盼的呼唤传来。
    如同是一头凶猛野牛撞击在冯向东心头。
    他双目瞪圆，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看清面前一张白皙俊秀小脸。
    在冰原上喝醉时，对著篝火恍惚间冯向东也看到过这张脸。
    当时他毫无徵兆突然就痛哭流涕。
    把那群陪同他过大寿的老毛子都给嚇了一跳。
    现在又看到这张让冯向东魂牵梦绕的小脸。
    他丟下手上布口袋，颤抖著举起手，小心翼翼地向小脸伸过去。
    没等冯向东触碰到妹妹的脸蛋。
    他的双手被妹妹一下子抓住。
    “大哥真的是你啊，你回来了吗？”
    没等冯向东回话，妹妹冯巧慧撒开他的手，激动地转身往老巷子里，家的方向奔跑。
    边跑，冯巧慧还边喊著。
    “妈、爸，你们快看，是大哥，是大哥回来啦。”
    冯向东望著如同活泼小鹿般奔跑中妹妹背影，听著妹妹中气十足的呼喊。
    他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满是老茧，但是却非常有力结实双手。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喃喃低语著，冯向东猛地握紧了拳头。
    “决不能再让悲剧发生，这一世要用我这双手，让家里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让弟弟妹妹都考上大学，让……”
    最后这句冯向东在心底默念：让妹妹健健康康，不再英年早逝。
    提起被丟在地上布口袋，冯向东步伐坚定踏进老巷子。
    走向家的路上，巷子两边街坊四邻也都从家里探出头来看。
    都还算是比较客气跟冯向东打了个招呼。
    “向东回来了啊。”
    “对，回来了。”
    “向东你这身体看著又壮了。”
    “还行，在兵团农场天天干活，身体练得结实。”
    不过等冯向东走过门前，一些人回到家里后，还是会忍不住在家里嘀咕议论。
    “冯向东也回来了，差不多能回来的都回来了。”
    “回来了这么多人，招工的竞爭更激烈了。”
    “冯向东好像可以顶替老冯进厂的。”
    顶替父亲进厂，前世冯向东回城后的选择。
    结果本想改善家里生活的冯向东，被別人誆骗一起干了件鋌而走险的事情。
    事发后，还被人家推出去顶缸背锅。
    当时气不过的冯向东一时衝动，去把牵头的傢伙打了。
    事情也因此彻底闹大。
    冯向东不止被厂子开除丟了工作，还因为故意伤害蹲了笆篱子。
    而他的一时衝动，给家里带来的灾难也是从那时开始。
    冯向东入狱，厂子的损失家里还是要赔偿。
    直接导致家里的生活变得非常拮据。
    而且父母和弟弟妹妹还要遭受旁人背后议论和指指点点。
    直接影响到弟弟的心態，他没有能考上大学。
    妹妹骨子里要强的性格，驱使她咬著牙坚持考上了大学。
    却也因为备战高考的紧张，再加上长期营养跟不上，导致妹妹心力交瘁落下病根。
    上了大学后，妹妹依旧省吃俭用，再加上学习上一直又非常的刻苦。
    最终妹妹在大学里彻底病倒了。
    而当时家里根本也拿不出给妹妹治病的费用。
    冯向东两世为人永远也难以忘记。
    他出狱回家，被父母和弟弟赶出家门。
    在妹妹的墓碑前，弟弟愤怒地给了他一拳。
    向他转告了妹妹临终前最后一句话。
    “叫大哥回家。”
    大哥回家。
    相隔两世，大哥回家了。
    冯向东埋藏在心底记忆翻腾出来，让他回家的步伐更加坚定。
    走到老巷子深处，看到迎接在家门口的父亲和母亲。
    “爸妈，我回来了。”
    母亲刘桂芬有些激动上前两步，伸手摸了摸大儿子的面容。
    “好，回来了好，回来了就好。”
    父亲冯德山一如既往轻易不愿表现出感性一面。
    但看著站在门口的大儿子，冯德山也还是用微微有些颤抖声音。
    “好啦，回家说，先进门。”
    冯向东在父母和妹妹簇拥下，终於再次踏进並不宽敞，朴实却又充满温情的家。
    这个家，冯向东前世在记忆中不止一次回来过。
    如今真的回到这个家，他的双眼被泪水模糊。
    冯向东刚把手上东西放下。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接著家门被从外面拉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冯向东转过身看向进门的弟弟冯向前。
    兄弟俩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就拥抱在一起。
    冯向前很激动：“大哥你终於回来了，我和爸妈都想死你了。”
    冯巧慧赶紧凑上前：“还有我，还有我，我是最想大哥的。”
    两个哥哥一起扭头看向妹妹，接著兄妹仨就抱在一起。
    母亲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抹了抹泪水。
    父亲对这一幕也露出欣慰笑容。
    家，就该是这样，能让兄弟姐妹抱在一起拧成一股绳。
    中午吃饭，母亲给冯向东煮了一大碗手擀麵。
    父亲小心翼翼啄了一口冯向东带回来的酒。
    “向东你既然回来了別担心工作的事情，我明天去跟厂子说，安排你顶替我进厂。”
    听到父亲的话，冯向东没有任何迟疑开口拒绝。
    “爸，我不打算顶替你进厂。”
    这话一出，家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冯向东继续说下去：“没回来的时候，我收到回南方一些战友的信，我知道现在招工名额有限，很多战友回家后都没有工作。
    回南方一些战友，他们在家乡街道组织下，办起了一些集体单位。
    我在兵团炊事班学了不少手艺，这次回来我也准备组织一些战友，找街道办个集体小饭馆。”
    啪。
    父亲把手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家里原本温情和睦气氛，仿佛瞬间被父亲这一下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