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亲自点名王超贤的消息,在会议结束后半小时內,就传遍了整个县委县政府大院。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那些在各个楼层间穿梭送文件的通讯员和打字员。
“听说了吗?今天上午政府工作会上,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快说说!”
“高县长,被李副县长当场给懟回去了!”
“真的假的?李副县长胆子这么大?”
“那算什么!你不知道,李副县长背后有人!”
“谁啊?”
“王超贤!就是李副县长那个新来的秘书!”
“他?一个秘书能有多大本事?”
“你懂个屁!人家那不是秘书,那是下来体验生活的『太子爷』!今天会上,李副县长亲口说的,省里的周省长,亲自打电话下来,点名要听王超贤的意见!”
“我操!真的假的?周省长?!”
“那还有假!高县长当时脸都绿了,会都没开完就跑了!”
消息呈几何倍数扩散。
从最初的“省长点名”,到“省长是王超贤的亲戚”,再到“王超贤其实是省长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最后,版本已经升级为“王超贤是北京某个红色家族的核心子弟,周省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谣言越传越离谱,但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因为只有这样离谱的解释,才能让他们理解,为什么一个参加工作不到半年的年轻人,能拥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县委大院炸了锅。
综合科里,几个同事吹牛。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那个王超贤,不简单!”老黄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摆出“先知”的模样。
“你们还记得不?他刚来那会儿,我就说,那小子手腕上戴的那块表,我在省城百货大楼见过,梅花牌的,好几千!普通工人家庭,能戴得起那个?”
“还有他那个公文包,纯牛皮的,那质感,一看就是大牌子!你们当时还不信,说我是老眼昏花!”
“现在怎么样?服了吧!人家那是低调!是微服私访!咱们这帮凡夫俗子,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旁边几个年轻科员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写满了懊悔。
“黄科长,您说,我现在去给王秘书道个歉,还来得及吗?我……我上次还因为一份文件格式不对,跟他顶过嘴……”一个年轻人快哭了。
“道歉?”老黄滋溜了一口茶,摇了摇头,“晚了!锦上添花,谁不会?难的是雪中送炭!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不懂得什么叫『政治投资』。”
他放下茶壶,压低声音神秘道:“我跟你们说,前两天我就感觉风向不对。我特意去王秘书办公室打扫卫生,还把我珍藏的明前龙井给他泡上了。你们猜怎么著?”
“怎么著?”
“王秘书对我笑了!还夸我茶叶好!”老黄得意道,“这就叫细节决定成败!你们啊,学著点吧!”
眾人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
而此时,作为风暴中心的王超贤,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著眼前这门庭若市的景象,哭笑不得。
从会议结束到现在,他办公室的门,就没关上过。
先是农业局长,提著两瓶茅台,以“匯报工作”的名义,硬是塞到了他办公桌底下,嘴里还振振有词:“王秘书,不,王组长!以后我们农业口的工作,还请您多多指导!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就是想跟您交个朋友!”
王超贤推了半天,没推掉。
那局长跟他说,这酒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就是不给我机会向你学习。
王超贤没办法,只能暂时收下,想著回头再想办法还回去。
农业局长前脚刚走,林业局长后脚就跟了进来。
他没提酒,提了个更“雅”的东西——一个包装精美的红木盒子。
“王组长,听说您喜欢看书,这是我一个朋友从外地淘来的一套线装版的《资治通鑑》,您看看,喜不喜欢?”
王超贤打开一看,那书纸张泛黄,墨香扑鼻,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善本。
这东西的价值,可比那两瓶茅台贵重多了。
“局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王超贤连忙推辞。
“哎,王组长,你这就见外了。”林业局长语气诚恳,“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好书,就应该给您这样的文化人看。放在我那儿,就是蒙尘。您要是真喜欢,就当是借给我看的,以后我看完了,再来跟您请教心得。”
话说到这份上,王超贤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送走了林业局长,財政局长又来了。
他两手空空,但一进门,就握住王超贤的手,热情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王组长!哎呀,我今天上午在会上,就想跟你好好聊聊,一直没找到机会!”
“关於那个现场会的筹备经费,你儘管开口!我们財政局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了!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保证粮草充足!”
“还有,”財政局长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王组长,你现在是筹备组的负责人,迎来送往,应酬肯定少不了。这车马费、招待费,总不能让你自己掏腰包吧?我做主,每个月,从我们局里的招待费里,给你单列五千块的『特別经费』,实报实销,你看怎么样?”
王超贤眉头紧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示好,这是直接的利益输送。
“局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经费的事,必须按照规矩来。每一笔钱,都要有明確的用途和审批流程。这个口子,不能开。”王超贤语气严肃。
財政局长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王组长果然是高风亮节,原则性强!我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放心,经费的事,我们绝对按规矩办,保证让你用得顺心,用得放心!”
一上午的时间,王超贤的办公室,就跟县政府的信访办一样热闹。
各个局委办的负责人,甚至一些他连名字都叫不上的乡镇干部,都想方设法地挤进来,跟他“匯报工作”,跟他“联络感情”。
桌上的水果堆成了小山,墙角的礼品盒摞得比桌子还高。
王超贤觉得自己快被这热情淹没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上爬。
权力的滋味,確实是会上癮的。
它能让你在一夜之间,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角色,变成一个人人追捧的座上宾。
它能让那些你曾经需要仰视的人,反过来对你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但王超贤心里,却始终保持著清醒。
他知道,这些人捧的,不是他王超贤,而是他背后那个“省长点名”的光环。
今天他们能把你捧上天,明天他们就能把你踩进泥里。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民心是水,人心亦是水。
傍晚下班,王超贤刚走出县政府大楼,就被一辆黑色的別克堵住了去路。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他意想不到的脸。
是赵刚。
那个在公考中,笔试第一,却在面试中输给了他的对手。
赵刚的父亲,是县里最大民营企业“安泰集团”的董事长,在县里人脉广,能量大。
赵刚最终运作到了县经贸委下属企业,一个清閒但有油水的单位。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著王超贤,神色复杂。
“王大秘书,下班了?赏个脸,一起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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