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
伽罗来到北境不久,便发现了第一具尸体。
一个成年男性,倒栽葱般埋进杂草丛生的野沟里,两条腿僵硬地从草丛里伸出来。
他生前经歷了极大的痛苦,全身有劈砍伤,路中间有乾涸的血跡,路边则有凌乱爬痕和血跡,应该是挣扎著想爬走,结果死在了阴沟里。
伽罗试图还原事情的真相。
隨后,他继续前进,但放缓速度,观察路况,生怕有条绊马索从尘土里跳出来,挡住阿卡斯的蹄子——伽罗管这匹小母马叫阿卡斯。
他来时就听说过北境多出来很多强盗土匪,劫掠为生,无法无天,有时候会打冒险者的主意。
听起来很像是“落武者狩”——村民通过合伙和陷阱来击杀落单的武者、骑士。
冒险者的装备在当前时代是最有价值的资產,某些稀有道具能换来半个王国。
而底边冒险者的武力也称不上高。
一旦坐骑被绊倒,或者马儿受惊,將他甩下来,伽罗不能保证他能活下来。
他这算是刚出山,还没来得及创造出丰功伟绩。
这种死法对他来说太儿戏了。
牧师常说这世道险恶,光明之火也无法照亮人心幽暗。
而后,伽罗陆续见到一些发臭的尸体,未被尘土掩埋。
这条路荒凉得让伽罗以为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死者经过了。
半个小时后。
伽罗见到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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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农夫跪在地上,背后是他的妻子、五岁的儿子和一辆货车,他为了活命正在向两个逃兵模样的匪帮人员乞求哀怜。
伽罗敢说,如果他不出现的话,那这个农夫死定了。
这世上可笑的事,莫过於软弱之人相信暴徒的良知。他们骨子里的软弱和暴徒的良知成正比。
“你按住他,我要让他老婆见识见识真正的男人!”老逃兵对年轻点的逃兵说。
这两人穿著皮甲,像是溃兵。
后者照做,用砍刀胁迫那对可怜的父子別轻举妄动。
前者扔掉斧头,一把拽著那个女人,迫不及待地解裤子了。
“我觉得你先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男人吧。”伽罗乘马靠近,回应这句话后,便弯弓搭箭。
噗嗤!
锋利的箭头贯穿了那个老逃兵的胸膛,爆出一蓬血,溅在女人的脸上。女人当场就晕过去了。五岁儿子发出爆鸣。
老逃兵扑通倒地。年轻的逃兵拔腿就跑。
伽罗踢了踢阿卡斯的肚子,他快马追上,拔出长剑,削了那年轻人的脖子。
“我以为这天会来得稍晚些……”
伽罗擦了擦长剑的血跡,也许是哥布林杀多了,所以杀別的生物也成顺手而为了。
“让那个小鬼冷静点。”伽罗指了指那个爆鸣的小孩。
农夫反应极快,一手捂住儿子的嘴巴,一手给全身快被扒光的老婆盖上衣服。
他望著伽罗脖子上的光明之火徽章,结巴著说道:“冒险者大人,感谢您救了俺全家。”
“是啊,谁让冒险者的职责就是保护人类不受邪恶生物的伤害呢。”伽罗冷冷地盯著这两具尸体。
“看在瘟疫的份上,这俩是人吧……”
“有区別吗?”
【你杀死了一个7级人类,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1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个7级人类,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1点经验】
伽罗沉默地望著面板。
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到处都是邪恶生物,但伽罗不准备大开杀戒。
不管怎么说,他认为这个世界的人全都得感谢他。
“不管怎么说,俺得感谢您。”
“最好的感谢方式是给我钱。”
“没、没有,俺没钱的。”
伽罗觉得农夫应该私藏了什么,但那辆板车只有些烂穀子和乾草。他何必去为难一个带著妻子逃难的苦命人呢。你真蠢。他暗骂。
“那我很好奇,你能回报我什么东西呢?”
农夫低头装死。像极了欠钱不还的无赖。他不想把最后家当拱手让人,哪怕冒险者帮了他。但他可以选择割掉他的一只耳朵或者切掉一根小拇指抵债……
“唉,给我些有价值的消息吧。”伽罗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好的,大人。”农夫如蒙大赦,语速极快又利落地说出一大堆夹杂著北境方言的消息。
伽罗起初没听明白,最后终於听清了有价值的东西。
农夫说:“……前面有间叫做『拾荒者』的冒险者酒馆,安全、热闹,能给人歇脚,就算没钱也能睡在马厩里。”
……
太阳消失,天色已晚。
伽罗抬头望著这家背靠城镇的酒馆,觉得来到了垃圾回收站。
面积宽阔得像是座庄园,堆放著各类杂物,废弃的风车和板车、坏掉的牛軛,破损的盾牌、数座草垛……
两旁的柵栏像是守財奴的两条胳膊,將它们紧紧抱在怀里。
入口处,有张木板刻著『拾荒者』的单词,斜插在土地里,旁边则是公告板。
拾荒者的门前人来人往。
虽然是冒险者酒馆,但同样招待普通人。
“新来的大人,要服务吗?”脸色僵硬的酒馆马夫走过来。
“把它照顾得好一点。”伽罗从钱袋里摸出三枚莫利亚的银硬幣。
马夫掂了掂那三枚银硬幣,说道:“钱不够,大人,除非你想让它吃草。”
“在莫利亚是够的。”
“这里不是莫利亚。”马夫很生硬。
谁会收莫利亚的硬幣?那儿穷得不像话,铸幣也很吝嗇,以铜为主,只混杂少量的银,成色不好,也很轻薄,在北境花都花不出去。
北境的塔林银幣从来都是成色十足的。
据说莫利亚的国王用莫利亚钱僱佣別人保护他,然后那位国王就英勇地战死在安格的首都了。
伽罗咂了咂嘴,尼伯特给了他两百枚银硬幣,如今仅有七十余枚。
伽罗在夜影中依稀见到马厩里有了好几匹马儿,吃的都是精饲料。
十几名流浪汉蹲在墙角,火光隱约闪烁,在角落里煮著不知名的东西。
伽罗不想让阿卡斯吃乾草,必须要餵养精饲料,比如燕麦或者粟米等穀物。
……
这是伽罗出门的第十天。
虽然能请求沿途教堂援助,但光明之火的教堂不是隨时出现的,有时候就要住在某些酒馆或者某些城镇,实在没条件就得住在荒野。
他风尘僕僕,格外疲惫,迫切需要休息,阿卡斯也一样。
拾荒者是冒险者酒馆,价格更高,伽罗不得不再加了三枚莫利亚硬幣,让马夫给它吃顿好的。
“好好照顾它。”伽罗重复强调。
“毋庸置疑,欢迎来到『拾荒者』酒馆。”马夫扯出一丝微笑,像是死硬的靴底扎了根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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