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你好啊。这里是艾尔王国的兰登地区。我是玛丽嘉·伊芙加登,主宰的祭司。”
玛丽嘉做著自我介绍。
她不动声色地望著眼前风尘僕僕、端著陶碗大口饮水的年轻冒险者。
此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岁,黑眼睛,黑头髮,身材修长匀称,那种坚毅沉稳的表情,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浮躁、衝动和胆怯,倒像是个见惯大风大浪的资深冒险者。
她认得这人拽出来的徽章。
秘铜材料,探测魔法,抵抗效果,本身就价值数百枚银塔林了。
更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身份。
伽罗的喉咙有了甘甜井水的滋润,快要冒烟的状况终於得到缓解。
之前也许该向那些村民討碗水,而不是装模作样地离开。
但没办法,当时他说得很决然,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只能鬱闷地转头就走。
好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间大地之母的教堂。
这里植被茂盛,墙壁和屋檐爬满常春藤和葡萄架,风拂过时,那些绿叶轻轻摇晃,鼻间縈绕著清新的味道。
伽罗虽然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但出门在外,不妨碍他向同样属於正神教会的大地之母寻求帮助。
眼前的女祭司年轻貌美,灰发绿眼,身材姣好,穿著朴素的褐麻长袍,身上有淡淡的松枝的味道。
她像是只有18岁,伽罗觉得又不止於此。
那身气度像是28岁,非常沉稳可靠,不然一个少女没法管理这间教堂,安抚这方圆几十里的信徒。
大地之母的祭司们精通生命神术和医术,或许能帮助他们保持青春、延年益寿也说不准。
“祭司大人,主教大人们认为北方世界现在需要帮助——虽然我没见过光明主教,也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伽罗放下手里的陶碗。
他站在教堂里,看了眼聚在外面的那些来自森特里亚和洛林恩的难民。
玛丽嘉认真说道:“主宰的最高祭司南格尔曾向全境发出號召,很感雷射明之火的回应和您不辞辛劳的义举。”
“祭司大人,我秉持互助精神而来,也是为了养活自己。实不相瞒,我沿著大道走来,发现这里和盛传的遍地委託不同——我至今没收入,若非帮助了某个同行,得到他的答谢,否则早就饿死在路边了。不知道这周边有没有適合我的委託?”
玛丽嘉古怪地笑了笑,她轻轻说道。
“因为你是新人,老练的冒险者都知道走大路不易谋生,也没怪物敢在那儿行凶。你若走偏僻小径,或有意外收穫——有些哥布林常在秋季偷粮食,如果你要价比那些流浪者低的话,在北境要饿死也是难事。”
伽罗是没这方面的经验,他也不敢往羊肠小道钻。
首先是走大路更快,其次是沟通很麻烦。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类。
虽然人类世界普及通用语,但民间方言在那之前就深深扎根了。
人们只有在外地才用通用语,在家乡说通用语只会被人冷嘲热讽。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懂通用语,只有村长等行政官员懂得通用语。
伽罗每次和大多数北境人交涉时,都要连说带比划,而北境人亦然。
更难受的是,他昨天学的方言不能和今天遇到的人交流。
伽罗有很强的逻辑思维能力,记忆力也极好,要学些方言不是难事。
但他每往前走十里,耳边仿佛就多了套新的语言体系,像是巨大又混乱的黑箱。
他在前进,生命在於运动,命运也像诡计多端的猎手,遛著他走。
学吧,学无止境。他难受地想。
“但是呢,冒险者大人,我这里確实有份委託。”
“事先说明,祭司大人,我不杀人,也不杀別的智慧物种。”
“那说明你纯粹又正直,请放心,我不会用杀戮来羞辱一位光之子。”
玛丽嘉有些不安。
“可这个委託危险又恐怖,前些天有个猎魔人试图完成委託,我至今没听到什么音信。”
伽罗重复道:“猎魔人?”
稀少的超凡群体,虽然从未见过,但在伽罗看来,猎魔人都是怪物专家,各个都比他强。
“没错,”玛丽嘉悄悄观察著伽罗的表情,“是那些离群索居者,行踪隱秘,受人猜疑蔑视。但在我看来,猎魔人也是可怜人。”
“祭司大人,我有判断。现在该说那是什么邪物了。”
“两只吸血妖鸟。阴影世界的防线出现紕漏,它们从幽暗地域来到了艾尔天空,受害者不断增多,现在也许有十几人了,如果没人遏制,再过不了多久,它们就要袭击人类的村镇了。”
玛丽嘉带著忧虑说道。
最高祭司南格尔说黑暗將近,也许未来会有更多的怪物现身,给艾尔兰登的这代人们带来无尽的黑暗和恐怖。
“吸血妖鸟……”伽罗没听说过,“请问委託价格是多少?”
“一个妖鸟的脑袋价值300枚银塔林,如果两只都能杀掉,我可以做主,给到700枚银塔林。”
“我试试吧。”
伽罗没把话说得太满。
这个酬金让他直接不自信了。
他配吗?
理论上来说,游侠对这些远程飞禽是有特攻。
但他不知道吸血妖鸟的等级。
他询问玛丽嘉具体情报,只听说吸血妖鸟力大无穷,两只爪子分別能拎起两个成年人升空,速度也快,掌握著邪恶法术。
这对寻常冒险者来说很难对付。
初步判断,伽罗认为吸血妖鸟的生命等级有13级以上。
保底也比他高了4级。
但是没关係。
伽罗有弓箭,只要射出去,命中要害,10级的生命会死,13级的生命也会死……大概率。
拿劳伦斯先生举例,他是11级的超凡者。
但遇到匪徒陷阱,面对草叉,同样有生命危险。
而且,再不接受委託的话,他就只能给別人盖房子挣钱吃饭了。
如果实在对付不了,瞥一眼对方等级,掉头就走也没什么。
“可以!祭司大人,我准备明天出发,您能否收留我一夜,並给我提供热餐。”
“主宰的教堂能无条件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但你不是难民,吃喝住都要付钱,你的马要你自己照料。因为主宰的修女不帮別人养马。”
可我也是无家可归者。
伽罗满腹心酸地掏出最后的两枚银塔林。
玛丽嘉从伽罗手里取走其中一枚银塔林,悄悄看了看他的表情,又从褐麻色裙子口袋里摸出一枚二分之一面额的小银幣,轻捏著放到伽罗的手心里。
“半价,冒险者,仅此一次。”她轻声说。
“感谢您的优待。”伽罗躬身道。
“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別和猎魔人发生衝突。”
“我发誓,除非他首先对我拔剑。”伽罗遵循小心原则,不敢挑衅比他强的猎魔人。
玛丽嘉的神情很温和。“她不会对你拔剑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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