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安禾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匹配上的?”
他记得上次和寅明决来军部的时候,熊灼还没有匹配呢。
“就前两天,”熊灼说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刚成年,配对信息接入生命树系统,前两天刚匹配上。”
“那你们见面了吗?”安禾追问道。
“昨天见了一面,”熊灼说到这个,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他还在上学,等周末放假了再把他接出来。”
安禾看著熊灼那副既期待又有些侷促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刚刚在人鱼族面前板著脸的严肃副官,一提到自己的小人类,竟然透出一股憨憨的可爱。
不愧是寅明决的副官,安禾想,这俩人在性格上还真是有点像。
熊灼將安禾送到休息室门口,便告辞离开了。
安禾推门进去,发现这间休息室比他在家里见到的寅明决的臥室,要更有生活气息。
101说过,在遇到他之前,寅明决很少回家,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军部。
休息室很大,办公区、会客区、休息区一应俱全。
安禾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桌上除了堆积如山的文件,还有一个相框。
他好奇地走过去,拿起了那个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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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是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小了许多號的寅明决,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一身笔挺的缩小版军装,小脸圆嘟嘟的,偏偏要做出和他年龄不符的严肃正经的表情,看起来又俊朗又可爱。
站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
一个有著灿烂的金髮和暗金色的眼眸,身形高大,气质硬朗,另一个稍矮一些,是柔顺的银白色头髮和灰蓝色的眼眸,面容俊秀,气质温和。
小小的寅明决完美地结合了两人的优点。
安禾盯著照片里那个小大人似的寅明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忍不住在照片上小寅明决那肉嘟嘟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
小时候长得这么可爱,怎么长大了就变得那么……不可爱了呢?
他正看得出神,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在看什么?”
安禾回头,看到寅明决推门而入,脱下了军装外套,只穿著黑色的军部制服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你回来啦。”安禾朝他招招手,脸上还带著没收回去的笑容。
他指了指相框中间那个板著脸的小男孩,笑著问,“这是你小时候吗?好可爱呀!”
寅明决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相框上,眸光柔和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安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那这两个人……是你的父亲吗?”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寅明决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他的父亲们,也许是不想让他知道,也许是……他们已经不在了。
寅明决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声音很平静:“对,他们是我的两个父亲,他们都是兽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十几年前,和虫族的那场战斗中,他们一同牺牲了。”
安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都牺牲了?”他轻声问,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寅明决点了点头。
安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乾巴巴的:“……抱歉。”
“不用道歉。”寅明决的目光从相框上移开,落在安禾脸上。
他看著这个小人类眼里那抹心疼,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他拉著安禾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把那个相框放在两人中间。
“是我一直没和你说。”
“我的父亲是军部的上將。”他指著左边那个金色头髮的男人,又指向右边那个银髮的男人,“我的爸爸是他的副官,他们既是战场上能將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也是相濡以沫的恋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所以在战场上那种绝境里,他们谁也没想过要自己一个人活下来。”
安禾听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他看著照片里那个一脸严肃的小小少年,心疼得无以復加。
“他们去世的时候……你多大?”他轻声问。
“十二岁。”
十二岁。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在家里,日復一日地等待著父亲们的凯旋。
可他等来的,不是温暖的拥抱和胜利的喜悦,而是两枚冰冷的、鐫刻著名字的勋章,和父亲们壮烈牺牲的噩耗。
安禾的眼眶不受控制地酸了。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不知道有父母是什么感觉。可他至少不用经歷失去。
他从来不曾拥有,所以也无所谓失去。
可寅明决不一样,他曾经拥有过,感受过,被爱过,然后在最需要他们的年纪,永远地失去了。
他无法想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是怎么挺过那些日子的。
安禾忍不住伸出手,安抚地搭在了寅明决的手背上。
“寅明决。”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哽。
寅明决低头看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是平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说话。
“那他们牺牲之后,你……在哪儿生活?”
寅明决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安禾的指尖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抽离。
感觉到掌心里的顺从,寅明决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將那只手完完整整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不留一丝缝隙。
“在向主席和柳会长家。”寅明决的目光落在他有些泛红的眼眶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十八岁考入军校后,就搬出来了。”
兽人之间亲缘本就淡薄,寅明决的双亲去世后,便再没有別的亲人。
作为他父亲们生前的好友,向荣之和柳云澈便收养了他,直到他成年,继承了双亲的遗產,考上军校后才独立出来。
安禾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他给寅明决做精神梳理晕倒后,寅明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柳云澈,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双亲之外,最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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