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琉璃没有说话,她把脑袋从柳如烟的肩膀上移开。
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棋盘,摆在桌上。
“你干什么?”柳如烟问。
“摆棋啊!”
“你要下?”
“对。”
“还跟他下?”
“对。”
柳如烟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不怕输了?”
白琉璃深吸了一口气,下巴微微昂起,努力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输了就输了,大不了叫他一声爷爷唄。”
柳如烟:“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结果没叫。”
“这次真叫。”
柳如烟笑了,笑得很轻,但那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我陪你。”
白琉璃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摆棋。
她的手指在棋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拿起一个卒,放在了棋盘上。
傍晚,李长安从书房出来,往鱼宝阁走去。
赵铁山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封刚收到的密报。
“世子,白莲教那对姐妹快了,最多三天就到幽州。”
李长安接过密报,边走边看。
“到了让她们直接来王府,不用在驛馆住了。”
“世子要见她们?”
“不是我要见她们,是她们要见我。”
李长安把密报还给赵铁山说道:“白琉璃在幽州,她们不敢不来。”
赵铁山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鱼宝阁到了。
李长安推门进去,看到白琉璃和柳如烟正坐在窗前下棋。
白琉璃执红,柳如烟执黑,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
“哟,下著棋呢?”李长安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白琉璃头也不抬。“嗯。”
“谁贏了?”
“还没下完。”
李长安看了一眼棋盘,笑了。
“你输了。”
白琉璃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瞪著他。
“还没下完呢,你怎么知道我输了?”
“你看这里!”
李长安指了指棋盘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如烟在这里布了一个陷阱,你只需要三步就会踩进去。”
“等你踩进去,你的车就没了,车没了,你的防线就破了,防线破了,你拿什么贏?”
白琉璃低头看著棋盘,脸色慢慢变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
终於发现李长安说的那个陷阱——那个陷阱藏得太深了。
如果不是李长安指出来。
她至少还要四五步才能发现,到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如烟!”
白琉璃转过头瞪著柳如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柳如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从你说要跟李长安下棋的时候开始。”
白琉璃被噎住了。
她看看柳如烟,又看看李长安,突然觉得这两个人都在欺负她。
“不下了!”
她把棋子一推,站起身:“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
李长安靠在椅背上,“是你自己说要找人下棋的,又不是我逼你的。”
白琉璃咬著嘴唇,瞪著他,眼中的不甘心几乎要溢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件让柳如烟都没想到的事。
“李长安,我要跟你下。”
李长安挑了挑眉。“跟我下?”
“对。”
“输了怎么办?”
白琉璃咬著嘴唇,想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柳如烟差点把茶喷出来的话。
“如果输了,我——我把初吻献给你。”
柳如烟的茶杯顿在嘴边。
她看著白琉璃,眼中满是“你没救了”的表情。
李长安也愣了一下。
他看著白琉璃,看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不后悔?”
“不后悔。”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我跟你下,但我的条件也要改。”
“什么条件?”
“如果我贏了,你不献初吻。”
白琉璃愣住了。“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等我贏了再说。”
白琉璃看著他,眼中满是警惕。
但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不会输。
这些天她每天都练棋,进步很大。
而且李长安很久没下了,手一定生了。
她觉得有信心打败李长安。
“好!”她点了点头。
柳如烟在旁边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藏著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匯成了一句话。
“白琉璃,你真没救了。”
白琉璃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柳如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她看白琉璃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將跳进火坑的人。
棋局开始。
白琉璃执红先行。
她的第一步走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
李长安没有急著走棋,而是靠在椅背上。
慢悠悠地看了看棋盘,然后隨手走了一步。
白琉璃第二步也很快,第三步、第四步,步步紧逼。
她的棋风比之前稳健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衝动冒进。
每一步都经过思考,每一步都有章法。
李长安看著她,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丫头的进步確实很大,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如果不是他前世学过各种棋谱,可能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走了十几步,白琉璃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她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李长安的车被她逼到了角落。
马也被她困住了,只要再走三步。
她就能吃掉他的一个炮。
“將军。”她落下一子,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
李长安看了一眼棋盘,笑了。
他走了一步。
白琉璃愣住了。
李长安那一步看起来很隨意,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他把一个不起眼的卒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既不是进攻,也不是防守!
像是一个新手隨手走的废棋。
但白琉璃盯著那步棋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慢慢变了。
那步棋不是废棋。
那是一步陷阱。
她如果不去管那个卒,三步之后那个卒就会变成车。
到时候她的防线就会崩溃。
但如果她去管那个卒。
她就必须放弃对李长安车的围堵,她苦心经营的攻势就会前功尽弃。
她抬起头,看著李长安。
李长安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
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从容。
好像从第一步开始,他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
白琉璃咬了咬牙,选择了防守。
她放弃了围攻李长安的车,转而堵截那个卒。
李长安又走了一步。
白琉璃的脸色又变了。
她发现自己又掉进了另一个陷阱。
一步,又一步。
每走一步,她都会发现前面是一个新的陷阱。
她像是一只被困在迷宫里的老鼠!
以为自己在前行,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
“將军。”李长安落下了最后一子。
白琉璃看著棋盘,脸色惨白。
又输了。
这一次输得比上一次更惨。
上一次她至少撑了二十多步。
这一次才走了十六步,就被將死了。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这不可能……我明明练了那么久……”
李长安看著她,没有说“你输了”。
也没有说“叫爷爷”。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白琉璃意外的话。
“你进步很大。”
白琉璃抬起头看著他,眼中满是不解。
“上次你走了十二步就输了,这次走了十六步。进步了四步,不错。”
白琉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高兴的,但她高兴不起来。
十六步和十二步,有什么区別?都是输。
“你还欠我一个条件!”李长安看著她,“还记得吗?”
白琉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你……你要我做什么?”
李长安看著她,看了很久。
白琉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她想起自己说的“如果输了就把初吻献给你”,脸“唰”地红了。
“你、你別乱来啊——柳如烟还在呢!”
她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你媳妇还在这里呢,你可別乱来啊。
但是她的好闺蜜却把她给……
柳如烟闻言端起茶杯,默默地转过身去。
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听不到,不关我的事!
白琉璃“……”!!
她內心暗骂:好你个柳如烟,亏我还把你当最好的闺蜜,我呸!
她只能一脸的苦笑,看著李长安,希望她这个条件不要太过分。
“如果让人家生孩子,那那就勉强答应他吧!”她喃喃自语道。
李长安笑了。“放心,我对你的初吻没兴趣。”
白琉璃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你——你什么意思?我的初吻怎么了?我的初吻很差吗?”
“我没说差。”
“那你为什么没兴趣?”
“因为我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白琉璃愣住了。
她看著李长安,看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一直以为李长安是个混蛋,是个见色起意的色胚。
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
但现在,他明明可以提那个条件。
明明可以让她兑现“献初吻”的赌注。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不想。
“李长安!”她轻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长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她。“一个不想让你后悔的人。”
他推门走了出去。
鱼宝阁里只剩下白琉璃和柳如烟。
白琉璃坐在棋盘前,望著那扇关上的门,怔怔地出神。
“如烟。”她轻声说。
“嗯。”
“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柳如烟放下茶杯,看著她。
“你是傻,但傻得可爱。”
白琉璃的眼眶红了。“他明明可以让我兑现赌注的,为什么没有?”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白琉璃更乱的话。
“也许,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白琉璃低下头,看著棋盘上那盘还没收的棋。
红子被黑子围得死死的,每一步都走投无路。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棋盘上那个红帅。
被李长安吃得死死的,怎么都跑不掉。
“老娘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她轻声问。
柳如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说呢?”
白琉璃没有回答。
窗外,太阳落山了,天边烧起了一片晚霞,红得像火。
池塘里的锦鲤还在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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