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请世子立下一个承诺

    李长安点了点头,跟著青圣走上了山路。
    石阶很陡,有些地方几乎垂直,但李长安走得很快,一步两三个台阶,面不改色。
    青圣走在他前面,步伐轻盈,像踩在棉花上。
    青梅和青香走在后面,一左一右,像两朵移动的白云。
    四个人,一条路,走向云雾深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道观。
    观不大,青瓦白墙,朴素得像一个农家小院。
    院门前有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
    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院子都笼罩在阴影中。
    松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著一壶茶,两只茶杯。
    茶还冒著热气,像是刚泡好的。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道士坐在石凳上,手里捧著一杯茶,正在慢慢地喝。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打著补丁,补丁的顏色和道袍不一样,深一块浅一块,像一幅抽象画。
    他的头髮全白了,白得像雪,梳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別著。
    他的脸上全是皱纹,像乾涸的河床,沟壑纵横。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
    倒像一个婴儿的,清澈、透明、不含任何杂质。
    张天灵,龙虎山前掌教真人,活了百年的老怪物。
    青圣走到石桌前,躬身行礼。“师父,燕北王世子到了。”
    张天灵放下茶杯,抬起头,看著李长安。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从眉眼看到下巴,从下巴看到脖颈,从脖颈看到胸口。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件找了很久终於找到的宝贝。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李长安没有客气,走过去坐下。石凳很凉,凉得他屁股一紧,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张天灵,沉默了片刻。“张真人,你找我来,什么事?”
    张天灵没有回答,他端起茶壶,给李长安倒了一杯茶。
    茶水清澈透亮,泛著淡淡的碧绿色,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不是花香,不是果香。
    是一种很乾净、很纯粹的香,像是在深山老林里闻到的那种空气的味道。
    “喝茶。”张天灵说。
    李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苦,苦得像黄莲,苦得他皱了皱眉。
    但苦过之后,舌尖上泛起一股回甘,甜得很淡,淡得像初恋。
    他低头看著杯中的茶汤,沉默了片刻。“好茶。”
    张天灵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松针的声音。
    “世子年纪轻轻,杀孽却不少。黑风谷二百条人命,济南城徐昌海一条人命,还有那些在路上死在世子刀下的山匪、水匪、刺客,加起来怕是有三百条了。”
    李长安端著茶杯的手没有抖。“他们都该杀。”
    “该杀不该杀,不是你说了算。”张天灵的声音很平静。
    “但老夫今天不是来跟你討论杀孽的。老夫今天找你来,是为了给你一样东西。”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是青色的,温润通透,上面刻著一个“张”字。
    玉佩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但李长安能感觉到,那枚玉佩里蕴藏著一股庞大的力量,比林家的那块玉佩强了不止十倍。
    那是第十二境以上的力量,甚至更高。
    “这是老夫的信物,你带著它进京,没有人敢动你。不是因为它有多厉害,是因为它代表老夫的態度。谁动你,就是动龙虎山。龙虎山虽然不如从前,但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李长安看著那枚玉佩,没有去拿。“张真人,你为什么要帮我?”
    张天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不是帮,是交易。”
    “什么交易?”
    “如果將来你做了皇帝,让龙虎山做国师府。”
    李长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做皇帝?
    他从来没想过——不,他想过,但他从来不敢想。
    因为想多了,会疯。
    但现在,一个活了百年的老怪物当著他的面,说出了这句话。
    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试探,是认真的。
    “张真人,你觉得我能做皇帝?”
    张天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夫活了两百多年,见过三个朝代更替,见过七个皇帝登基。”
    “每一个皇帝登基之前,都有人说『不可能』,但他们都做到了,不是因为他们是天命所归,是因为他们比別人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不要命。”
    张天灵放下茶杯,“你比老夫见过的任何一个皇帝都不要命。所以老夫赌你贏。”
    李长安沉默了,他看著桌上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著什么。
    远处,瀑布的声音隱隱传来,如雷如鼓。
    像是在为某个即將到来的时代擂鼓助威。
    “张真人,龙虎山现在是什么处境?”李长安突然问。
    张天灵的笑容淡了一些。“佛门势大,道门衰微。天下佛寺遍地,香火鼎盛。道观十不存一,门可罗雀。”
    “当今陛下信佛,太后信佛,满朝文武大半信佛,佛门说因果报应,说慈悲为怀,说普度眾生。老百姓爱听这个,因为他们的日子太苦了,需要一个来世来安慰自己。”
    “我道门呢?道门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老百姓不爱听这个,因为他们报不了仇,也报不了怨。所以佛门越来越富,道门越来越穷。天下道门,只剩下龙虎山、青城山这几家在苟延残喘。”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但李长安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不甘。
    一个活了两百年的老怪物,看著自己的门派一天天衰落,无能为力。
    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所以你要赌我贏。我贏了,龙虎山就是国师府,佛门再大,能大过朝廷?”
    张天灵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世子果然是聪明人。”
    李长安拿起桌上的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他把它收进袖子里,站起身。“张真人,你的东西我收了。你的条件,我记下了。”
    “不立个字据?”张天灵问。
    “不用,本世子说的话,就是字据。”
    张天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释然。
    “好。老夫等你。”
    李长安转身向山下走去,青圣、青梅、青香三人站在松树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山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
    “师父,他真的能贏吗?”青香轻声问。
    张天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知道。但老夫这把年纪了,总得赌一把。贏了,龙虎山再活两百年。输了——”
    他顿了顿,笑了笑,“输了也不过是早死几年。”
    青香没有再问,她看著那条蜿蜒的山路。
    看著那个已经消失不见的黑色身影,沉默了很久。
    山下,赵铁山靠著马车,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路的出口。
    二百铁骑呈扇形散开,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看到李长安从山路上走下来,赵铁山的心终於落了地。
    他迎上去,把“斩岳”刀递过去。“世子,没事吧?”
    “没事。”李长安接过刀,掛在腰间,“走吧,赶路。”
    车队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长安骑在马上,从袖子里摸出那枚玉佩,对著阳光看了看。
    玉佩通透如玉,里面隱隱有光华流转,像是封存了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他握紧玉佩,想起张天灵说的那句话——“如果你將来做了皇帝,让龙虎山做国师府。”
    做皇帝,他想过,但不敢想,因为想多了,会疯。
    但现在,有人替他想了,而且不止一个。
    从燕北到西凉,从西凉到青州,从青州到龙虎山,每个人都在赌他贏。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输。
    赵铁山骑马跟在后面,从腰间解下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是烈的,烈得他齜了齜牙。
    他抹了抹嘴角,把酒囊系回去,望著前方那面写著“蓬莱仙岛”的旗帜,又看了看世子腰间的玉佩,轻声说了一句。
    “这趟出门,怎么尽遇到些神神叨叨的人。”
    风吹过官道,捲起一地沙尘,车队继续南行,向著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皇帝,有百官,有太后,有皇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等著看他的笑话。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