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脉深处,海拔五千三百米。
陈烬拉紧防寒服的兜帽,呼出的白气在空中迅速消散。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过粗糙的岩层。
“老陈,这边!”
对讲机里传来技术员小王兴奋的声音,“读数爆表了!”
陈烬起身,迈过脚下危险断裂的冰层。
陈烬,二十三岁,地质勘探队的成员之一。
这个遗蹟入口是三天前冰川移动偶然暴露的。
上报后,上面批了紧急的勘探许可,附带一纸保密协议。
陈烬签了,没多问。
“能量波动指数404,还在上升!”
小王盯著手持探测仪,屏幕上的曲线几乎垂直向上,“这比上次那个异常区高了两个数量级!”
陈烬扫视四周。
山洞內部显然不是天然形成,岩壁过於光滑,夹角都精准的惊人一致。
最诡异的是温度!
外面零下十五度,这里却只有二十度左右。
“所有人,退后。”
他按下对讲机,“老王,你也撤,我进去看看。”
“老陈,这不符合规程……”
“我一个人去。”
陈烬打断他,“有情况我会呼叫。”
小队成员对视,点头退后。
他们信任陈烬。
半年勘探,三次险情。
都是他奇蹟般带著所有人活著出来。
陈烬打开手枪保险,头灯调到最亮,向洞穴深处走去。
通道向下倾斜,坡度很缓,走了约三百米后豁然开朗。
他停下脚步,眼前是一处巨大的空地广场。
目测高度超过三十米,广场的中心悬浮著一个金属球体,在缓慢自转。
球体表面浮现著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
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陈烬抬起探测仪,读数:......。
仪器死机了。
他皱眉,关闭探测仪,小心翼翼靠近。
结果,手枪从手中飞出,啪地吸在球体上。
磁力?
不,陈烬看到手枪在变形,像被无形的力量揉捏。
他果断后退,但已经晚了,球体亮起。
“不好!”
陈烬感觉大脑在共振,內臟在翻腾。
他想转身逃跑,腿却不听使唤。
球体停止了旋转。
然后,它开始脉动。
陈烬看到岩壁在波动,像水中的倒影。
他看到自己的手,手指在拉长又缩短。
“警告……”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跨界锚点重启……检测到碳基生命体……坐標校正中……”
陈烬想喊,发不出声。
他想动,但身体不属於自己。
视野开始破碎,像打碎的镜子。
“迁跃开始。”
……
剧痛。
陈烬感觉自己整个人在被拆解,一层层撕裂。
他的意识却异常清晰,清晰到能“看”到自己。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万年。
陈烬在虚无中漂浮,无数光影从身边掠过。
最后,所有光影坍缩成一个点,那个点爆炸了。
坠落。
“轰——!”
意识猛地清醒过来。
剧烈的撞击感从全身每一个处传来,紧接著是无比的剧痛。
陈烬猛地睁开眼睛,右眼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视野模糊一片,左眼则完全被粘稠温热的液体糊住,无法睁开。
“呼呼呼。”
陈烬急促地呼吸著。
他躺在地面上,全身上下无处不痛。
陈烬挣扎著,用还能动的右臂勉强撑起上半身。
四周是近乎绝对的黑暗。
树冠极高,层层叠叠,將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星光或月光。
这里是……森林?
“咳……咳咳……”
他咳出一口血沫,试图理清思绪。
还活著。
但状態糟糕透顶。
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显然是骨折了。
左侧脸颊到脖颈处非常的疼,应该是被某种东西划开了口子。
最要命的是腹部,稍微一动就牵扯出內臟的绞痛。
必须离开这里!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陈烬的剧痛和恐惧。
他咬著牙,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地向地势稍低、或许可能有水源的方向爬去。
地面湿滑泥泞,布满尖锐的碎石,每一次挪动都伴隨著新的擦伤和疼痛。
还没爬几米,他就已经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
失血和低温正在迅速带走他的体温和力气。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喉音从他左侧的黑暗深处传来。
陈烬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
两对,不,三对……至少四五对幽绿色的光点,在离他不远处的林木阴影中亮起。
那是眼睛。
眼睛里充满了飢饿与杀意。
是野兽。
它们无声无息地围拢过来,借著微弱的光,陈烬勉强看清了它们的轮廓。
形似狼,但体型更大,几乎有小牛犊大小。
外皮不是毛髮,而是一种类似岩石的深褐色厚皮,脊背上生长著一排狰狞凸起的骨刺。
嘴角滴落著粘稠的口水,露出尖利的黄色牙齿。
完蛋了!
以他现在的状態,根本不可能从这些野兽的手下逃脱。
为首是最大的一头独眼刺脊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
它后腿一蹬,率先扑了上来!
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暗影。
陈烬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躲闪动作,只能凭著一点反应,猛地向右侧翻滚。
“嗤啦——!”
剧痛从左肩传来,陈烬感觉自己像纸一样被撕裂,紧接著是皮肉,狼爪深深嵌入他的肩膀,几乎触及骨骼,猛地一扯!
“呃啊——!”
陈烬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被带得一个趔趄。
血腥味在空气中猛地瀰漫开来。
瀰漫的味道刺激了其他野兽,另外几头刺脊狼不再犹豫,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上!
一头咬向他的右腿,穿透皮肉,啃在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另一头则直奔他的咽喉,被他勉强用还能动的右臂格挡,小臂立刻被撕下一大块血肉。
又一头,绕到他身后,沉重的身躯將他扑倒在地,朝著他的后颈咬下!
“滚开!”
陈烬嘶吼著,在二十多年人生中从未爆发过的凶性被极致的死亡威胁点燃。
他右手在地上胡乱抓挠,摸到一块边缘锋利的、冰冷的石块。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凭藉著感觉,將全身残余的力气灌注到右臂,肘部狠狠向后上方顶去!
“噗!”
石块粗糙的边缘,巧合地卡进了正咬向他后颈的刺脊狼的下顎骨缝里。
狼吃痛,咬合动作一滯。
陈烬趁机猛地翻身,不顾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將那头狼死死压在身下,
左手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勉强帮忙固定,右手则握著那块石块,用尽所有的力气,朝著狼的眼睛疯狂地砸下!
这短暂的疯狂反击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也让他彻底暴露在其他野兽面前。
剩下的刺脊狼一拥而上。
撕咬,拖拽。
陈烬感觉自己的右腿被硬生生从狼口中扯回,肋骨传来清晰的断裂声。
……冰冷的空气直接灌入胸腔,带来剧痛和窒息感。
视野彻底被黑暗吞没。
疼痛已经麻木。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听到野兽喉咙里满足的呼嚕声,听到自己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的心跳。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死在这个陌生的、黑暗的森林里,被野兽分食,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不会剩下。
……一切都结束了。
不甘心啊……
为什么?
恐惧、疑惑和愤怒交织在陈烬的心头。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
最后的感知,是自己的身体被拖行,在泥泞和落叶上留下一条温热的血痕。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那是他自己的血。
然而,就在意识沉入永恆黑暗的前一剎那。
他涣散的、仅存的右眼余光,似乎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瞥见了一线极其微弱的光芒。
天亮了?
夜晚……要过去了?
残缺的身体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唯有那微弱的呼吸和心跳,证明著生命的火苗尚未完全熄灭。
森林重归死寂,只有几头刺脊狼在低声爭食。
而那缕光,正在天边极其缓慢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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