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善意

    此时。
    测试场的合金巨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向两侧滑开。
    早已等候在外的周邢健和数名工作人员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然后，所有人的脚步齐齐顿住，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般。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他们穷尽想像力也无法描绘的景象。
    原本直径五百米的半球形空间，此刻几乎找不到任何一处完好的地方。
    號称能吸收a级全力攻击的复合吸能地面，如今布满了一个个直径数米至十数米不等的巨大凹坑，许多区域的表面已经结晶化。
    墙壁同样惨不忍睹，空气中瀰漫著刺鼻味和烧灼的焦糊味。
    寂静无声。
    工作人员们停住了几秒钟，確定没有危险，才反应过来开始收拾场地。
    但是他们的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们见过异能者的战斗测试，见过b级、a级强者留下的破坏痕跡。
    但眼前这种……將整个最高规格测试场几乎拆成废墟的场景
    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是这个检测中心第一次迎来s级强者的战斗！
    “墙壁的熔穿深度……超过三米……能量读数残留……仪器爆表了……”
    一名拿著手持探测仪的工作人员看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乱码，手指都在发抖。
    周邢健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带来的衝击力，依然让他心臟狂跳。
    他比这些普通工作人员更清楚这个测试场的防御等级。
    理论上，就算用重型轨道炮正面轰击，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內造成如此彻底的破坏。
    可两位s级，仅仅是在“切磋”状態下，就在不到半小时內，將这里变成了废墟。
    “半神……行走的天灾……”周邢健低声重复著这个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理解了它的含义。
    那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真实的描述。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常规的军队、武器、防御工事，都显得如此脆弱。
    敬畏与恐惧，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是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是对生命层次差距的本能恐惧。
    但同时，一种混杂著震撼与卑微的激动，也在悄然滋生。
    他们，竟然亲眼见证了这种传说级力量的交锋！
    儘管看见的只是事后现场。
    场地中央，两道身影正並肩走来。
    李镇山依旧那身布衣，除了左臂衣袖缺失、小臂上有一道明显的灼伤痕跡外，神色如常，甚至带著一丝满足的笑意，仿佛刚刚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而陈烬，身上的黑色作战服有多处破损和焦痕，裸露的皮肤上还能看到一些正在迅速癒合的淡红色新皮。
    但他步履稳健，气息平稳。
    完全不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高强度战斗。
    两人踏过满目疮痍的地面，如同漫步在寻常的庭院中。
    “李老，这场地……很贵吧。”陈烬看了一眼周围的惨状，语气略带可惜。
    “哈哈，陈小友说笑了！”
    李镇山摆摆手，浑不在意：“区区一个测试场，毁了就毁了，正好让他们升级换代，用上更好的材料。能见证陈小友初展锋芒，这点代价，值得！”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门口。
    检测中心的负责人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恭敬道：“李老，陈先生。需要医疗吗？或者……”
    “不用。”陈烬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仍处于震惊状態的工作人员，最后落在周邢健身上，“我有事和李老谈。”
    负责人会意，立刻对周围人命令道：“所有人，立刻开始场地损伤评估和数据採集！非必要人员，退到安全区外！”
    工作人员们如梦初醒，慌忙开始行动，只是动作间依旧带著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敬畏，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陈烬和李镇山。
    陈烬与李镇山走出测试场，沿著一条相对安静的內部通道並肩而行。
    通道的隔音极好，將身后渐渐响起的各种器械声和惊嘆声隔绝在外。
    “李老，我实话实说。”陈烬开口，声音平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目前我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我需要了解它......”
    李镇山眯著眼，捋了捋鬍鬚，点头道：“嗯……稍后我会让人將最详尽的资料送到你那里。我们李氏內部的信息库，对你是完全开放的。”
    “光看资料不够。”
    陈烬摇头:“我想出去走走。亲自看看这座7號城，看看普通人生活的样子，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真实』。”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著某种分量：“放心，只是观察，和学习。”
    李镇山脚步微顿，侧头看向陈烬。
    年轻人眼中一片坦荡。
    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可以。这是你的自由。”
    李镇山的语气变得郑重：“以你的实力，確实需要亲自去理解这个世界如何运转。不过，陈小友，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李氏的贵客，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李氏的顏面。行事……稍微注意些分寸即可。”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种“天塌下来有我顶著”的豪气：“当然，如果真的有什么不长眼的傢伙惹到你，或者遇到什么麻烦，不用顾忌，放手处理。后续的事情，老夫替你解决。在联邦东部，我们李氏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这几乎算是给了陈烬一张无限额的“免责通行证”。
    陈烬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自由度和支持。
    “另外，”陈烬继续提出要求，“给我在城內安排一个住处，不需要太张扬，但环境要好，安静，隱蔽性高。”
    “最重要的是採光条件要好。”
    “还有，找个靠谱的嚮导，要熟悉7號城方方面面。”
    “没问题。”李镇山答应得很爽快，“住处……我在內城东区有一处閒置的庄园，环境清幽，设施齐全，安保系统是最高级別，但外表很低调，符合你的要求。至於嚮导……”
    他略一思索：“周邢健那小子就不错，能力够，对7號城了如指掌，人也机灵，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让他暂时全职跟著你，听你调遣。”
    “可以。”
    陈烬对周邢健的印象不差，此人处事圆滑但忠诚度看起来不低，是个合適的人选。
    这时，李镇山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正色道：“对了，陈小友。两天后，我们在7號城西郊的『岳华山庄』集合，李青寒，也就是我那个后辈，她也会来见你一面。”
    “你的事情我已经上报给家主了，家主近两天就会召开董事会。董事会上將会商议你的事情，並做出决断。”
    “等到时候，结果出来，我们再坐下来，详细谈谈你的事情，包括……你之前的那个要求。”
    他特意强调了“详细谈谈”和“那个要求”。
    陈烬明白，这是要进入正式的、更高层面的谈判了。
    董事会的召开，意味著李氏集团真正的决策核心开始介入。
    “好，岳华山庄，后天下午。”陈烬记下了时间和地点。
    “还有，李老，您直接叫我陈烬就行。”
    陈烬还是有些不习惯被人称作“小友”。
    李镇山愣了一下，隨即又笑道：“哈哈哈，好。”
    “那老夫就不多送了。住处和嚮导，我让周邢健立刻去安排，最快一小时內就能落实。”
    “陈烬，你以先去休息，或者……隨时可以开始你的『城市漫步』。”
    李镇山笑道，拍了拍陈烬的肩膀，態度亲昵得像是对待自家极其看重的晚辈。
    陈烬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著通道的另一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李镇山站在原地，目送陈烬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依旧隱隱作痛、癒合缓慢的灼伤，沉默著久久不语。
    他摇了摇头，將思绪暂时压下。
    无论如何，目前看来，陈烬对李氏释放的是善意，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