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诸侯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位太傅又要出什么么蛾子。
杨易抬手一动,只见有殿前武士將一个个捲轴拿了出来,交到了各路诸侯还有朝臣的手里。
“这是本太傅联合微子启、箕子、比乾等人研究的新政,如今天下大治,朝歌之中开设太学院。日后所有诸侯,必须將子嗣送入朝歌太学院学习,太学院乃天下文首,培养的是未来栋樑之材。诸位侯爷的公子小姐入了太学院,既能学到治国安邦的本事,也能结交天下英才。”
杨易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的诸侯心里都清楚,送子嗣入朝歌,名为学习,实为人质。
一旦诸侯有不臣之心,朝歌便手握人质,投鼠忌器。
不少诸侯脸色微变,却不敢发作。
杨易继续道:“其二,重新核定各诸侯的领地和兵员,按人口、税收重新划分,多出的土地收归朝廷,各诸侯养兵多少,也需按辖区人口比例核定,不得擅自扩军。”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骚动,这是明著削藩,將诸侯手中的土地和兵权收归朝廷。
诸侯们交头接耳,有的皱眉,有的摇头,有的面露怒色。
“其三,便是你们手中这推恩令,自即日起,诸侯的封地,必须由所有儿子平分,不得再由嫡长子独自继承,嫡长子继承宗庙祭祀,其余诸子各得一份封地,以此推恩,使诸侯子孙皆有封赏。”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嫡长子继承制是诸侯制度的根基,一旦改为诸子平分,诸侯的势力就会被无限分割。
一代分一代,不出三代,任何一个诸侯都將变得支离破碎,再无力与中央抗衡。
姬昌顿时如遭雷击,他是西伯侯,统领西方二百镇诸侯,若是推恩令推行,西岐的势力將被分割成无数小块,他姬家一百个儿子,每人分一块,西岐还有什么力量?
这个时候姬昌才意识到,绕了这么一大圈,在这里挖著坑等著他呢。
姬昌急忙道:“大王,臣有话要说。”
帝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西伯侯请讲。”
姬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中的激盪,“推恩令万万不可推行啊,祖宗之法,嫡长子继承,乃是大商立国之本,自夏商以来,诸侯传承皆依此法,从未更改。”
“如今太傅要改祖宗之法,臣以为不妥啊,大为不妥,祖宗之法不可废,若是诸子平分,诸侯子孙虽皆有封赏,可诸侯之势必被削弱,诸侯弱则朝廷孤,朝廷孤则天下危,臣请大王三思!”
殿中不少诸侯纷纷请命,这个时候以上大夫杨任为首的一些臣子也站了出来,道:“大王,西伯侯所言极是,祖宗之法歷代传承,不可轻废。推恩令虽看似公平,实则动摇国本,请大王明察!”
南伯侯鄂崇禹也出列,沉声道:“臣附议,推恩令若行,诸侯离心,天下必乱。大王不可因一时之利,而忘万世之患。”
几个诸侯跟著附和,殿中议论纷纷,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崇侯虎却在这个时候吼了一嗓子,道:“放屁!你们这些老东西,就知道守著老祖宗的规矩不放,推恩令怎么了,推恩令让诸侯的儿子们都有封地,不用爭来爭去,这不是好事吗?”
崇侯虎是出了名的莽夫,又是杨易的铁桿支持者,他一开口,骂得几个诸侯脸色铁青。
杨易看著殿中眾臣的反应,並不意外,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看著群情沸腾,帝辛只是道:“此事孤意已决,但推恩令也不是一日可以见功,今日朝会已不早,孤略备了些酒席,还请诸位侯爷、爱卿移步偏殿,共饮一杯。”
帝辛说完,站起身来,牵著姜皇后的手,从侧门离开了九间殿。
杨易这才淡淡的起身,缓步走出了大殿之中。
费仲和尤浑缩在角落里,看著杨易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费仲低声对尤浑道:“这杨易,简直是只手遮天,大王连推恩令这么大的事,都要看他眼色行事,这朝歌的天只怕要变了。”
尤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偏殿中,酒席已经备好,诸侯们各怀心思,落座饮酒,气氛沉闷而微妙。
这个时候姜皇后带著姜桓楚来了御花园,姜皇后坐在凉亭中,面前的石桌上摆著两盏清茶,见姜桓楚到来,起身微微欠身:“父亲。”
姜桓楚连忙拱手:“臣参见皇后娘娘。”
姜皇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道:“此处没有外人,父亲不必多礼。父亲今日在殿上,是不是差点就要替苏护说话了?”
姜桓楚面色一僵,乾咳了一声,没有否认,他当时確实想开口,若不是姜皇后一个眼神制止,他可能已经站在了苏护一边。
姜皇后道:
“父亲,女儿今日叫您来,就是想告诉您,杨大人今日之举並非他一人之意,而是与大王商议之后才定。”
“苏护此人性情刚烈又无城府,最容易被人利用,费仲、尤浑找上他,他就傻乎乎地当了出头鸟。”
“至於推恩令,更是大王与杨大人多年谋划的结果,父亲,您常年在东鲁可曾想过,殷商立国六百余年,积弊已深,各诸侯拥兵自重,朝廷政令不出京畿。”
“尤其是西岐,当年先王文丁囚杀季歷,西岐便与殷商有了隔阂,如今姬昌表面恭顺,实则养兵百万,厉兵秣马,只待时机。”
姜桓楚的脸色变了:“姬昌养兵百万?这.....这可是真的?”
姜皇后点了点头:“这是杨大人暗中调查所得,姬昌在西岐暗自扩军,打造兵器,囤积粮草,其心可诛,只是他仁德之名太盛,朝廷若无確凿证据,贸然动手,反而会打草惊蛇。”
“这推恩令,也只是一个藉口而已,就是要试一试这姬昌究竟如何。”
姜桓楚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杨大人今日在殿上的囂张跋扈,都是装的?”
姜皇后微微一笑:“杨大人一年到头也不见他上一次朝,平日里不是在太学院就是在太傅府,何曾像今日这般高调?他今日如此,是故意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专权跋扈的权臣,目的也是为了整肃朝纲。”
“至於女儿今日一会父亲,也是杨大人的安排,他说东鲁是大商的粮仓,万不可乱,至於我那弟弟姜文焕,父亲要是愿意,可让其多来朝歌陪陪我,也能增长一番见识。”
实则刚才在朝堂上,姜桓楚就对姬昌的人品有所怀疑,此人表面仁德,可答应了苏护的事,却敢说不敢为,让苏护平白当了这齣头鸟。
姜桓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暗暗佩服这个年轻的太傅,运筹帷幄,步步为营,连自己的名声都可以拿来当棋子。
大王身边有这样的人,这殷商天下可定。
......
此刻在天牢里面,鬼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狱卒们见了她,连忙躬身行礼,不敢多问。
鬼羋径直走到关押苏护的牢房前,挥了挥手,狱卒识趣地打开牢门,退了出去。
苏护盘坐在乾草上,衣袍凌乱,头髮散落,他抬头看了一眼鬼羋,冷笑一声:“怎么,杨易让你来杀我灭口?”
鬼羋双手抱胸,靠在牢门边,上下打量了苏护一番,“侯爷,你这是何苦呢,堂堂冀州侯一方边疆大吏,非要在九间殿上跟我家老爷对著干,你说你这不是自討苦吃吗?”
苏护冷哼一声:“杨易欺人太甚,我苏护寧死不屈!”
鬼羋无奈的嘆了一口气,用短剑敲了敲牢门,然后说道:“侯爷你可以走了。”
苏护一愣,不知道鬼羋在搞什么名堂。
鬼羋酸溜溜的说道:“侯爷可是我家老爷未来的老丈人,等侯爷离了朝歌,还望侯爷识抬举,將那苏妲己给我家老爷送过来。”
说完之后,鬼羋便离开了天牢。
出了天牢之后,一脸怨懟,恨不得杀人的苏护正好遇到了姬昌的车驾,姬昌將他带到了自己的下驛。
作为西岐第一谋臣散宜生早已经在等候多时,此次隨姬昌入朝,本是为了探听朝廷虚实,却不料朝局变化如此之快。
驛馆之中,有不少跟姬昌通气的诸侯,还有以杨任等为守旧派的当朝官员。
散宜生將最新的情况细细分析了一遍,然后正色道:“君侯,如今局势已明,杨易与帝辛联手推行推恩令,意在削弱诸侯,首当其衝便是西岐。”
“君侯若再留在朝歌,只怕凶多吉少,以那杨易的手段,今日能拿下苏侯爷明日就能拿下君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星夜兼程,赶回西岐早作打算。”
杨任也劝道:“西伯侯素来贤德天下皆知,朝廷无道,奸臣当道,西伯侯何必在此受辱?不如早日归国,联络各路诸侯,共图大计。”
几位大夫和诸侯纷纷附和。
姬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在手心摇了摇,然后拋在桌上。
铜钱翻滚了几下这才停了下来,姬昌低头一看,脸色微变。
“卦象大凶,前路渺茫,吉凶难测。”
散宜生正色道:“既是凶兆,更不宜久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今夜便走。”
姬昌睁开眼睛,目光扫过眾人,最终点了点头:“好,今夜便走。”
散宜生又转向杨任等人:“这帝辛没有容人之量,君侯这一走只怕诸位也难辞其咎,不如诸位一同隨君侯同去西岐,共谋大业。”
事已至此,杨任他们也知道没有了退路,齐齐点头:“好!我等愿隨西伯侯同往!”
散宜生大喜,连忙安排车马、路线,分派人手,准备连夜出城。
苏护坐在角落里,看著眾人忙碌,一言不发,待眾人散去,他独自走出驛馆,来到午门前。
午门是朝歌城正门,巍峨高耸,苏护站在门下,仰头看著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解下佩剑,在门柱上奋力刻下几行字:
“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將这些字刻完,苏护这才带著家臣匆匆而去。
......
“跑路了?”
“跑了,姬昌这廝还有模有样的算了一卦,看他那样子只不过在以天意作为幌子,让自己安心罢了。”
“你去安排一下吧,让那轩辕坟三妖入皇宫吧,我已经跟大王通气了,大王知道这三人是妖,也是时候给玉虚宫上一点眼药了。”
“好。”
“另外这里还有书信一封,你將其交给姜桓楚。”
杨易安排好了之后,鬼羋化为一道黑烟就消失在了原地,这让杨易嘖嘖惊嘆,这丫头的巫法是越来越厉害了。
八百路诸侯朝商这一场戏码已经唱完。
杨易也成功將姬昌逼反,对於殷商来说並没有伤筋动骨,反而清理了一群守旧派。
杨易掐指一算,忽然发现还有两个丧门星在朝歌之中,只见杨易抬手捻出一道金光,將那已经跑路的鬼羋又给拘了回来。
“对了,你去通知那费仲、尤浑二人,就说那西伯侯姬昌已经谋反了,本太傅亲自下令,让他们二人作为当朝间谍,跟隨那姬昌星夜去吧。”
鬼羋微微一愣,看到杨易这法术如此厉害,她也是颇为心塞,看来距离推倒杨易还有很大的差距。
听到杨易的吩咐,她当即再次化为一道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让鬼羋去给姜桓楚送信,就是想让姜桓楚回去的时候去冀州走一趟,让苏护这个老梆子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杨易还指望著借著苏护的口,让天下人明白这姬昌不过就是一个偽君子。
至於那苏妲己,反正也是红顏薄命,命数將尽,也算是杨易免了她这一劫吧。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