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土之上,有人在渡劫

小说:灰烬代码 作者:佚名
    林北是被雷劈醒的。
    他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全身的皮肤都在冒烟,头髮烧焦了大半,左胳膊以一种不可能的弧度扭曲著。换作正常人,这种程度的伤早就死透了,可他偏偏还活著——活著,且清醒地感受著每一寸骨裂和灼烧带来的剧痛。
    “咳——”
    他吐出一口黑血。血落在焦黑的水泥碎块上,竟然泛著淡淡的萤光。
    这种萤光他不陌生。废土上所有的变异生物、所有的污染水源、所有不该碰的东西,都泛著这种光。辐射。旧世界毁灭的罪魁祸首,新世界唯一的“真理”。
    林北攥紧拳头,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
    不对。
    不是东西。
    是剑。
    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穿透了他的右肩,將他钉在这片废土的废墟之上。剑身上流转著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像岩浆,又像某种古老的符咒在缓慢地呼吸。
    林北盯著那把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科学。
    他是核物理专业的学生。或者说,他曾经是。在旧世界还没有毁灭之前,在那些该死的核弹头还没有把人类文明炸成筛子之前,他刚刚拿到a大核物理系的录取通知书,人生的梦想是研究可控核聚变,给人类找到永不枯竭的清洁能源。
    然后战爭来了。
    核弹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城市一座接一座地变成蘑菇云,天空在三个月內从蓝色变成了铅灰色,又从铅灰色变成了永夜。百分之九十的人类死在了第一波攻击里,剩下的百分之九死於之后的饥荒、瘟疫和辐射病。
    林北是那百分之一。
    他活了下来,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他妈在临死前把他推进了地下掩体,然后用自己堵住了门。
    他已经三年没有想起这个画面了。
    可现在,被一把会发光的剑钉在废土上,浑身冒著辐射萤光,他突然觉得,自己也许不该活下来。
    因为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彻底顛覆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筑基期的肉身,居然扛住了我的天劫?”
    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林北艰难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某种像是人的东西。他站在废墟的最高处,逆著铅灰色的天光,周身缠绕著肉眼可见的电流和光焰。他穿著一件不属於任何时代的长袍,青色的布料在辐射风中猎猎作响,袍角上绣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自行流转,像活的一样。
    他的脸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林北看得很清楚——
    金色的。
    像两颗烧熔的黄金,镶嵌在一张冷峻到近乎非人类的脸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正俯视著他,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你看路边一只被车碾过的蚂蚁,你可能连“哦”一声都懒得说。
    “你……”林北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朝林北的方向虚虚一握。
    那把钉穿林北肩膀的黑色长剑猛地一震,自行从伤口中抽离,飞回了那人手中。剑身上沾著的血在一瞬间被蒸发乾净,化作一缕红色的雾气消散在空中。
    剧痛让林北闷哼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咬著牙没有叫出来——在这个人面前,叫出声就是示弱。而他从小就知道,在比你强的东西面前示弱,只会死得更快。
    那人握著长剑,从废墟上缓步走下来。
    他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像是有一级级看不见的台阶托著他的脚。辐射尘在他脚下自动散开,仿佛连这片被污染的大地都在为他让路。
    林北盯著他的脚,脑子里那个核物理专业学生的部分在疯狂地尖叫:这不科学!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可他的身体告诉他——这是真的。
    肩上的伤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癒合。血肉在蠕动,骨骼在重接,皮肤在新生。整个过程伴隨著剧烈的刺痛和瘙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伤口里爬进爬出。
    不到两分钟,他的左臂就能动了。又过了一分钟,他从地上坐了起来。
    那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距离近了,林北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五官如同被最顶级的雕刻家一刀一刀凿出来的,每一个角度都精確得不像真人。眉骨高而锋利,鼻樑如剑脊般笔直,嘴唇薄而微抿,下頜线利落得像能割伤人的视线。
    可最让人移不开眼的,还是那双眼睛。
    金色的眼瞳。
    不是美瞳,不是特效,是真的会发光的、燃烧著的、带著不属於人类体温的金色。那双眼睛正看著林北,带著一种让林北脊背发凉的审视——像屠夫在看案板上的肉,判断从哪里下刀最省力。
    “你体內的灵根不错。”那人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震动,“三系异灵根,金、火、雷。难怪能扛住我的天劫余波。”
    林北一个字都没听懂。
    灵根?天劫?这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某种疯狂的囈语。作为一个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人,他应该把这些话当成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然后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转身。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空气中的辐射尘,正在以那人为中心缓慢旋转,像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这他妈不是特效。
    这是物理法则被违背了。
    “你到底是谁?”林北又问了一遍。
    那人低下头,金色的眼睛映出林北狼狈的倒影——一个浑身焦黑、衣衫襤褸、头髮烧掉一半的十九岁少年。
    “顾景琛,”他说,“太虚宗,元婴修士。”
    元婴。
    林北愣了两秒,然后突然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人在极度荒谬面前本能发出的、用来掩饰恐惧的笑。
    “你知道什么是元婴吗?”他问。
    顾景琛没有回答。
    “元婴是道家修炼术语,指修炼成仙的过程中,在丹田內凝结出的另一个自己。”林北的声音在发抖,可他停不下来,“但这是神话传说,是迷信,是古人因为缺乏科学知识编造出来的——”
    “那你肩膀上的伤,”顾景琛打断他,“是怎么好的?”
    林北闭上了嘴。
    顾景琛抬手,將黑色长剑横在身前,食指和中指併拢,在剑身上缓缓拂过。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像一条被惊醒的蛇,沿著剑脊游走。空气中温度骤升,辐射尘被气化,发出嗤嗤的声响。
    然后他鬆开了手。
    剑没有掉下去。
    它悬浮在半空中,剑尖指著林北的眉心,缓缓旋转。
    林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旧世界的科学,”顾景琛將手收回袖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眾所周知的事实,“在新世界已经失效了。”
    他转过身,朝废墟深处走去。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台阶再次出现在他脚下,一阶一阶地延伸向黑暗的远方。
    “你来歷劫,却扛住了我的天劫。三系异灵根,十九岁的筑基期。”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辐射风吹得有些飘忽,“这不是巧合。”
    林北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蠢的话:“你要带我去哪?”
    顾景琛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张被金色眼瞳照亮的脸。
    “太虚宗,”他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那些悬浮的台阶在他身后一阶一阶地消失。
    林北跪在废墟上,浑身是血,满眼都是那个青衣男人远去的背影。
    他应该跑的。
    他不认识这个人,听不懂这个人的话,不相信这个人的世界。他是一个学核物理的大学生,他相信的是公式、定律和可重复的实验结果,不是元婴、灵根和会飞的剑。
    可他的脚没有往反方向走。
    不是因为信任。
    是因为他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见了一样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在废土上看到的东西——
    秩序。
    一种超越暴力和弱肉强食的、更高维度的秩序。
    而在这片已经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明天的废土上,秩序比食物和水更稀缺。
    林北站起身,踩著废墟的碎石,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把曾经钉穿他肩膀的黑色长剑,已经不知何时飞了回来,静静地悬浮在他头顶三尺处,像一只沉默的眼,像一把悬顶的剑,又像一个——
    无法逃离的宿命。
    废墟的风吹过,將他烧焦的髮丝捲入灰濛濛的天空。
    远处,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开了铅灰色的云层,照亮了整片废土。
    在那道闪电的光里,隱约可以看见一座山的轮廓—
    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山。
    山上,有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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