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后,林北站在山门口。
灰烬剑插在腰间,暗红色的纹路在晨光中很淡。青钢剑插在旁边,周平的剑,他一天都没有取下来过。灰色种子在丹田里发著光,比二十天前亮了——沈渊在慢慢醒。但今天不想这个,今天要出发。
顾悦彤从台阶上走下来,手里拿著一封信。“天衍宗又来了一封信。”
林北接过信,打开。落款是一个名字——赵沉。內务堂赵长老。正是孟川那天晚上隨口提到的那个人。孟川不是冒充他,是知道他。一个天墟殿的杀手,知道天衍宗內务堂长老的名字。这意味著天衍宗里有人在帮他们。
林北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他知道我们要去。”
“他知道。”顾悦彤看著他,“还欢迎我们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这不是欢迎,是挑衅。周平死了,赵长老知道。孟川用了他长老的名头,赵长老知道。他在信里写“欢迎”,意思是——我知道你们要来,我知道你们怀疑我,我不怕。
林北把信塞进怀里。“走。”
两个人走下山门。没有周平,没有包袱,没有腊肉。只有两把剑,一个人。周平的剑在林北腰间。
路上走了两天。第二天傍晚,快到天衍宗的时候,顾悦彤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人。”
林北也感觉到了。灰色代码在运行——读到的信息是:一个人,筑基中期,没有杀意。不是来杀人的,是来等他们的。
一个人从树影中走出来。穿著天衍宗的长袍,月白色的,袖口绣著银色的云纹。年纪不大,十八九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看著林北,又看著顾悦彤,最后看著林北腰间的青钢剑。
“归虚宗的?”他问。
“是。”顾悦彤的手按在短剑上。
“赵长老让我来接你们。”那人说,“跟我走。”
林北看著他。“你叫什么?”
“沈寻。”
灰色代码在读他——灵力平稳,没有杀意,不是天墟殿的人。但他的灵力写法是天衍宗的,灵根编程,后天改出来的。他是天衍宗的人,至少看起来是。
“赵长老为什么派你来?”林北问。
沈寻沉默了片刻。“因为他知道你们不会信他。派一个你们不认识的人来,你们不会跟他走。派我来,你们也不会信。但他还是派了。”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我看看你们。”沈寻看著林北腰间的青钢剑,“特別是那把剑。”
林北的手握住了周平的剑柄。
“走吧。”沈寻转身,朝黑暗中走去,“赵长老在等你们。”
顾悦彤看著林北。“去不去?”
林北看著沈寻的背影。灰色代码在读他——没有杀意,没有敌意,没有恶意。他只是一个传话的人。
“去。”
两个人跟了上去。
天衍宗的山门在月光中出现在视野里。比归虚宗矮,比归虚宗宽,门楣上刻著三个大字——天衍宗。门內灯火通明,有人在等他们。不是赵长老,是一群弟子,穿著月白色的长袍,站在广场上,看著林北和顾悦彤走进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目光都在林北腰间的青钢剑上。他们知道周平的事,他们知道归虚宗死了一个人,他们知道那把剑是谁的。消息传得比人快。
沈寻停下来,转过身。“赵长老在议事厅等你们。”
林北看著他。“你不去?”
“他不让我去。”沈寻说,“他说,有些话,只能跟你们说。”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林北和顾悦彤对视了一眼,朝议事厅走去。
天衍宗的议事厅比归虚宗的大殿小,但更亮。四壁掛著灯笼,照得整间屋子如同白昼。一个老人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很亮。他穿著月白色的长袍,袖口绣著金色的云纹——內务堂赵长老。
他看著林北走进来,看著林北腰间的青钢剑,沉默了很久。
“他叫周平?”赵长老问。
“是。”林北说。
“我查过了。”赵长老的声音很低,“天衍宗没有姓孟的弟子。”
林北看著他。“你知道。”
赵长老沉默了很久。“我知道。”
顾悦彤的手按在了短剑上。
“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赵长老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天衍宗里有天墟殿的人。不止一个。他们混进来很久了,我查了三年,只查到七个。”
林北的血一瞬间凉了。“七个?”
“三个长老,四个內门弟子。”赵长老转过身,看著林北,“姓孟的不是天衍宗的人,是有人放他进来的。放他进来的人,就在那七个人里。”
顾悦彤看著他。“你查了三年,为什么不清理?”
“因为我没证据。”赵长老的声音很沉,“没有证据,动不了他们。天衍宗不是归虚宗,不是宗主一个人说了算。”
林北看著他。“那你找我们来做什么?”
赵长老沉默了很久。“帮你们找到证据。”
窗外,月亮升到了正中间。天衍宗的灯火在月光中很亮。
林北站在议事厅里,腰间两把剑。一把暗红,一把青钢。一把是父亲的,一把是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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