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一脸铁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看著余德,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余德,本官今夜不是来吃你的酒的。你的事又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余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回来。
他鬆开了搂著歌伎的手,端起桌上的酒碗抿了一口,拿袖子抹了抹嘴角,语气里带著几分油滑,又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囂张:“哟,沈老爷,您这话说的,知府老爷不都已经说和完了吗?”
“府衙那边白纸黑字下了定论,案子结了,手续齐了,您怎么还抓著这点小事不放呢?”
“您这样,让下头的人很难做啊。”
“也让上头的人很难做。”
“跟您说实话,原本,那个娘们,咱们也要发卖了的,是给你面子,饶恕了她们。”
沈青脸色更沉了几分,正要开口再说,身旁的朱守谦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原本就憋了一路的火气,此刻听这放贷的混混油嘴滑舌地搬出知府来压人,那股子不耐烦噌地窜到了嗓子眼,抬手朝沈青一挡,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烦躁:“沈大人,你別跟他废话。跟这种人讲道理,讲到天亮也讲不出个结果来。”
他转过头,朝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壮汉一摆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吩咐下人上茶。
“打,打完再说。”
话音一落,身后那七八个劲装大汉便如狼似虎地涌了上去。
余德身边的几个打手还想挣扎,有的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刀,有的抄起桌上的酒罈子就要砸,可这些平日里在新安县城里耀武扬威的混混,哪里是燕王府精骑的对手,刀还没拔出来,手腕就被拧到了背后,酒罈子刚举过头顶,肚子就挨了一脚,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连人带罈子一起滚到了墙角。
余德见势不妙,抄起桌上的酒壶就想朝朱守谦砸去,可他刚抬起手,一只粗壮的拳头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拳力道极大,砸得他脑袋猛地往后一仰,鼻血当场就飆了出来,溅在桌上的残羹冷炙里。
他踉蹌著往后倒了两步,还没站稳,第二拳又到了,这次打在他的左眼上,眼眶瞬间肿起老高,那只三角眼被挤成了一条缝。
他惨叫著伸手去挡,可第三拳又砸在了他的嘴角上,嘴唇被砸裂,满嘴的血沫子顺著下巴往下淌,黄牙也被打鬆了两颗。
“別打了!別打了!”余德捂著脸想往桌子底下钻,可那几个劲装大汉哪里给他躲的机会,揪著他的衣领把他从桌子底下拽出来,又是两拳捶在肚子上。
余德疼得蜷成了虾米,嗓子眼里挤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哀嚎,口水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朱守谦站在门口,抱著胳膊看了一会儿,见揍得差不多了。
这才慢悠悠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別打死了,打死了就没得问了。拖走。”
几名壮汉像拎小鸡一样把余德从地上拎起来,架著两条胳膊往外拖。
他的几个狐朋狗友也都被揍得鼻青脸肿,歪歪扭扭地蹲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歌伎们早就嚇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雅间门口挤满了闻声赶来的閒人,有酒楼里的伙计,有对门铺子的掌柜,还有几个在街上晃荡的泼皮,这些人平日里见惯了余德在这条街上横著走,此刻看见他被揍得满脸是血、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酒楼,一个个面面相覷,低声议论著:“这是哪路神仙?连余老大都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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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看见那个年轻人?那气势,怕是府城来的大人物……”
纷纷让开一条道,目送著这群煞神拖著余德消失在夜色中。
当夜,余德被押回了新安县衙。
朱守谦的精神头不但没有因为赶了半夜的路而消减,反而因为刚才那顿拳脚而越发亢奋。
他让人把余德绑在刑房的柱子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沈青在一旁陪著,笔墨纸砚摆在桌上,准备录口供。
余德被绑在柱子上,脸上的血还没擦乾净,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角豁了一个口子,说话都漏风。
可他缓过神来之后,那股子仗著背后有靠山的底气又上来了,斜著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看著朱守谦和沈青,嘴硬道:“你们……你们敢打我?我要见知府老爷,知府老爷跟我大哥什么交情你们知道吗?”
“你们今天打了我,明天我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朱守谦也不说话,只是往椅背上一靠,又摆了摆手。
脱衣服,辣椒水,小皮鞭,一顿伺候,余德被打的昏死过去,而后又是一盆冷水……
余德刚一清醒,便又见到壮汉拿著新的刑具过来了。
“別打!別打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朱守谦抬手止住了眾人,扬了扬下巴:“说。”
余德耷拉著脑袋喘了好一会儿,才带著哭腔开口:“你们……你们真以为我一个小小的当铺掌柜,敢在新安放印子钱?”
“敢把人的田產房產全吞了?”
“敢把人卖身为奴?”
“实话告诉你们吧,俺上头有人……”
“我大哥,我亲大哥,在西安秦王府里当管事!手下管著几十上百號太监,在秦王面前递得上话!”
“你们今天动了我,就不怕秦王府那边怪罪下来?”
“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朱守谦听著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家大哥是阉奴,是秦王府上的阉奴……”
“怕了吧,你们都怕了吧。”余德看到朱守谦,沈青脸上德错愕,以为自己震住了他,声音也变得再次囂张起来了…………
朱守谦从椅子里缓缓坐直了身子,脸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难以置信的兴奋。
对,確实是兴奋。
他看著余德,又看了一眼沈青,忽然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不可能,绝不可能,秦王殿下是大明的宗藩之首,牧守一方,怎么可能干出逼良为奴的事情呢,你绝对是在誹谤。”朱守谦笑著说道。
“哼,我都已经给秦王府送过去八个男子,四个女子了,誹谤,什么誹谤……”余德赶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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