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出殯这天,天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四合院里,能动的都去了。
许富贵走在最前面,捧著儿子的遗像,老泪纵横。
后面是四个抬棺的年轻人——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放,还有一个是许家的远房亲戚。棺材是薄木板钉的,不重,但四个人走得摇摇晃晃,不是体力不行,是心里发毛。
傻柱、阎埠贵、刘海中跟在后面,都穿著深色衣服,脸色凝重。再后面是院里其他住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起来有二十多人。每个人都低著头,脚步匆匆,想快点结束这场丧事。
队伍出了四合院,上了大街。街上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他裹著一件从垃圾堆捡来的破棉袄,脸上抹著煤灰,戴著一顶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人群后面,眼睛盯著出殯的队伍。
他在等机会。
但机会迟迟不来。
队伍人太多,而且许富贵身边一直跟著两个便衣,腰里別著手枪,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其他几个年轻人身边也有人跟著,虽然没穿制服,但那种站姿,那种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陈峰知道,今天在街上动手,等於自投罗网。
他耐心地等著。
队伍慢慢往前走,出了胡同,上了大路,朝城门方向走去。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只有少数几个閒人还跟著,想看看热闹。
陈峰没跟上去。他看著队伍越走越远,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离开。
但他没走远。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確认没有暗哨后,又悄悄回到了四合院附近。
此时,四合院里空荡荡的。
大多数人都去送殯了,只剩下几个实在去不了的人——易中海伤口感染,高烧不退,一大妈在家照顾;贾张氏声称要带孙子,没去;还有几个老人和孩子。
哦,对了,还有阎解成。
阎解成本来也该去的,但他昨天晚上巡逻到凌晨四点,实在困得不行,就找了个藉口留下看家。
他爹阎埠贵虽然不满,但看他那副憔悴样,也没多说,只叮嘱他“好好看家,別乱跑”。
现在,阎解成正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著瞌睡。
他太困了,这几天晚上轮流巡逻,白天还要上班,睡眠严重不足。
坐在那里不到五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完全没注意到,一个黑影正从对面的胡同里走出来,朝他靠近。
陈峰走得很轻,脚步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看著阎解成,那张年轻的脸,那张曾经指证他时义愤填膺的脸,现在因为睏倦而显得疲惫。
就是这个人,那天晚上跟著许大茂一起,说什么“亲眼看见陈峰对秦淮茹耍流氓”。其实阎解成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听许大茂那么说,就跟著起鬨。
现在,该还债了。
陈峰走到离阎解成还有三步远的时候,阎解成突然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著一个人。
“谁啊?”阎解成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陈峰蹲下身,在阎解成身上摸索。从口袋里掏出几毛钱,还有一些粮票。钱不多,但他还是拿走了。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工作证,扔在地上。
陈峰没多停留,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像一道黑色的影子,钻进对面的胡同,几个转弯就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院子里,贾张氏正坐在屋里纳鞋底,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惨叫声。她手一抖,针扎进了手指。
“啊!”她痛呼一声,放下鞋底,走到窗前。
院子里空荡荡的,但院门口……好像有个人躺在地上?
贾张氏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她虽然看不清脸,但看衣服,像是阎解成。
“我的天……”贾张氏倒吸一口凉气。
她第一反应是想出去看看,但刚走到门口就停住了。
万一陈峰还在附近呢?
她想了想,回到屋里,把门閂上,又用桌子顶住。
然后跑到床边,
“棒梗,別出声。”她对在床上玩铁皮青蛙的孙子说。
棒梗抬起头,看到奶奶紧张的样子,也害怕起来,乖乖地点头,不敢出声。
贾张氏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灵棚白布的声音。
她等了很久,確定外面没人了,才敢轻轻推开门,探头往外看。
院门口,阎解成已经不动了
贾张氏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她扶著门框,喘了几口气,才颤巍巍地走到院门口。
她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奶奶,怎么了?”棒梗小声问。
“別问!”贾张氏吼道,但马上又压低声音,“乖乖待著,別出声。”
她走到窗前,从窗户缝里往外看。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阎解成躺在那里,像一袋破布。
怎么办?要不要喊人?可是人都去送殯了,院里没几个人。易中海家倒是有两个人,但易中海病著,一大妈是个女人,也帮不上忙。
而且,万一陈峰还在附近,一喊不就暴露了吗?
贾张氏决定等。等送殯的人回来,自然会发现。
她回到床边,把棒梗搂在怀里。三岁的孩子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奶奶在发抖,也跟著害怕起来。
“奶奶,怕……”棒梗小声说。
“不怕,不怕……”贾张氏拍著孙子的背,但声音也在抖。
一个小时后,送殯的队伍回来了。
他们刚走进胡同,就闻到了一股味。走在最前面的傻柱皱了皱眉:“什么味道?”
“好像是……”刘光天说。
眾人加快脚步,走到四合院门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阎解成已经僵硬了。眼睛还睁著
“啊——!”几个女眷尖叫起来。
就在他们离开的这一个多小时里,就在院门口。
“陈峰!”傻柱咬牙切齿,“一定是陈峰!”
他转头看向贾张氏家,窗户关著,门也关著。他走过去,用力敲门:“贾大妈!开门!”
门开了,贾张氏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
“柱子,怎么了?”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解成!您没看见?”傻柱盯著她。
“我……我不知道啊,”贾张氏眼神躲闪,“我在屋里带孙子,没听见动静。”
“没听见?”傻柱不信,“惨叫那么大一声,您能没听见?”
“我真没听见,”贾张氏说,“我耳朵背,您又不是不知道。”
傻柱还想问,被刘海中拦住了:“行了柱子,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赶紧报告工安!”
对,工安。送殯时跟著的两个工安已经回去了,现在院里没有工安。
刘海中让傻柱去派出所报案,其他人守在院里,谁也不能单独行动。
傻柱跑著去了派出所。十分钟后,张工安带著几个工安赶来了。
看到现场,张工安的脸色铁青。
“时间?”他问法医。
“大概一个半小时前,”法医检查后说,
张工安看向贾张氏:“老太太,您当时在哪儿?”
“我在屋里,”贾张氏说,“带孙子,没听见动静。”
“您真没听见?”
“真没听见,”贾张氏一口咬定,“我耳朵不好使。”
张工安盯著她看了几秒,没再问。他知道贾张氏在撒谎,但现在没证据,而且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陈峰迴来了,而且就在附近。
“所有人听著,”张工安对院里的人说,“从现在开始,谁也不准单独行动。出门必须两人以上,晚上禁止外出。院里加派工安,二十四小时值守。”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如果发现可疑情况,立刻报告。谁隱瞒不报,按包庇罪处理。”
眾人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张工安又检查了一下现场。
很乾净,没留下任何痕跡。
钱被拿走了,可能是偽装抢劫,但张工安知道,陈峰从来不是为了钱。
张工安看向院里剩下的几个年轻人——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放,还有傻柱。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们几个,”张工安说,“最近小心点。上下班我派人接送,没事不要出门。”
没人反对。现在保命要紧,自由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陈峰此时已经回到了护城河边的窝棚。
但现在的局面越来越难了。工安加强了布防,院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守著,那些人也被保护起来了。他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野兽,虽然还能伤人,但越来越难找到机会。
而且,他的藏身之处也不安全了。护城河边虽然偏僻,但工安迟早会搜到这里。他需要不断更换藏身地点,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情报。
太难了。
陈峰睁开眼睛,看著窝棚顶上的破洞。天色渐渐暗下来,又要天黑了。
他摸了摸怀里,还有两个窝头,是昨天在黑市买的。够今晚吃,但明天呢?
他需要想办法弄点吃的,弄点钱。
但怎么弄?现在全城戒严,黑市被查了,街上到处是眼睛。他连出门都困难,更別说买东西了。
陈峰想起轧钢厂。厂区大,人多,也许可以混进去弄点吃的。但风险太大,厂里现在肯定也加强了安保。
他正想著,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陈峰立刻警觉起来,
他悄悄挪到窝棚门口,从缝隙往外看。
是两个工安,拿著手电筒,正在河边搜查。他们走得很慢,检查每一个窝棚,每一个桥洞。
“这地方能藏人吗?”一个年轻的工安问。
“谁知道呢,”另一个说,“上面要求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查。这破地方,鬼才来。”
“可是陈峰就是个鬼啊,”年轻的工安说,
两人说著,朝陈峰藏身的窝棚走来。
陈峰的心跳加速了。他环顾四周,寻找逃跑的路线。窝棚后面是河,前面是工安,左右都是別的窝棚,无处可逃。
拼了。
陈峰准备进来时拼命。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喊声:“老李!这边有发现!”
两个工安听到喊声,转身跑过去了。
陈峰鬆了口气,但不敢大意。他等脚步声远去后,才悄悄从窝棚里出来,朝相反方向跑。
他跑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夜色中狂奔。身后是越来越远的搜查声,前方是漆黑的街道。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跑,不停地跑。
直到跑不动了,才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停下来。这里他来过一次,知道能藏身。
他蜷缩在角落里,喘著粗气。心臟狂跳,浑身冷汗。
又差一点被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一个工安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最安全?
陈峰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四合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工安在外面守著,但院里呢?
院里那么大,总有能藏的地方。
而且,那些仇人就在那里,他可以伺机而动。
但这个想法太冒险了。
一旦被发现,就是完了。
陈峰犹豫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
去四合院。今晚就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窝头,掰了一半,慢慢吃下去。
吃完后,他走出砖窑,朝四合院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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