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散了!散了!別围在这儿!妨碍公务!”
们开始更加严厉地驱散人群,但效果有限。
人们退开几步,又聚拢回来,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
而在更核心的指挥现场,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烟雾繚绕。几个主要负责人聚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一个分管宣传忧心忡忡地说,
“普遍没有同情,甚至拍手称快。如果我们投入太大去追查『,可能会引发负面舆论,说我们包庇恶霸,或者……能力不足,只能拿这种『替天行道』的充数。”
“胡闹!”
一个五十多岁、面容刚毅的老猛地一拍桌子,
“可是,”队长苦笑,
“现场勘查难度极大。爆炸和激烈枪战几乎摧毁了所有常规线索。极其专业,几乎没有留下明显的个人痕跡——脚印被覆盖,指纹……估计戴了手套。弹壳倒是不少,但型號杂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从战斗的激烈程度来看,……恐怕不是一般人。单枪匹马,对抗二十多个,,自己全身而退。这战斗力,这心理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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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一片沉默。
大家都是老,自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会不会是……”
一个年轻的侦查员犹豫著开口,打破了沉默,“会不会是……那个……四九城协查通报里说的……陈峰?”
这个名字一出口,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
陈峰。
这个名字,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从四九城的区域通缉犯,变成了整个北方系统內部一个令人心悸的代號。
让这个名字蒙上了一层传奇般的色彩。
“別瞎说!”
他旁边一个老立刻呵斥,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疑,“陈峰是四九城的!怎么可能跑到我们津港来?还……还搞出这么大动静?再说了,他要是真来了,我们事先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可是……”
年轻侦查员不服气地嘀咕,“协查通报里不是说,陈峰可能带著他妹妹外逃吗?津港是重要港口,他要是想坐船跑路,来这里不是很正常?而且,胖三这茶馆,私下里也干些帮人『跑路』的勾当……”
这话说得在理。
帐篷里几个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立刻联繫四九城那边,”
分局局长当机立断,“把现场情况,尤其是可能的特徵、手法,详细通报过去,请他们协助判断。另外,加强所有港口、车站、出城路口的盘查力度!照片……陈峰和他妹妹陈小雨的照片,下发到每一个检查站!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即扣留!”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津港系统如同一台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机器,更加疯狂地运转起来。
然而,他们寻找的目標,此刻却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清晨的海港,隨著天光彻底放亮,开始展现出它庞杂、忙碌而生机勃勃的一面。
巨大的货轮鸣响汽笛,缓缓驶入或离开泊位。码头上,起重机轰鸣,装卸工人喊著號子,成堆的货物被吊起或放下。
渔船归港,带来新鲜的鱼获,腥气扑鼻。
街道上,上班的人流、赶早市的人群、拉货的板车、响著铃鐺的有轨电车……交织成一首属於港口城市的、嘈杂而充满活力的晨曲。
在这片庞大的、流动的人潮中,一个穿著普通工装、肩膀上搭著条旧毛巾、脸上带著些许倦容和风霜痕跡的男人,正背著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不紧不慢地走在通往码头仓库区的路上。
他的步伐很稳,但仔细看,左臂的摆动稍显僵硬,右腿的迈步也有些不自然,像是有些疲惫或受了点轻伤。
正是陈峰。
昨夜,他虽然最终脱身,但也並非毫髮无伤。
左臂的枪伤虽然只是擦过,但火辣辣地疼,他简单地用撕下的布条包扎了一下。
右腿侧被刀锋划开的口子更深些,虽然也处理过,但走动时仍会牵扯疼痛。
更消耗的是体力和精神。
高强度的连续运动,肾上腺素的剧烈分泌和消退,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层次的疲惫。
但他不能停下,更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他脸上的偽装已经重新处理过,墨镜摘了,鬍子更凌乱些,肤色在昏暗的晨光下显得更加黝黑粗糙,像是一个常年跑船或乾重体力活的工人。
身上的皮衣早已换下,被他昨夜在逃离途中,找了一处偏僻的垃圾焚烧点处理掉了。
现在这身工装虽然旧,但乾净,符合码头工人的形象。
帆布工具包看起来很沉,里面除了必要的工具(掩人耳目),更重要的是那十根小黄鱼,以及剩余的现金。
这些东西被他用油布和破衣服层层包裹,分散藏在包的不同夹层里。
他要去的地方,是码头3號仓库区。根据胖三那个帐本上隱约的记载,以及他昨夜在茶馆里听到的只言片语,这里有一个叫“老鬼”的仓库看守,暗中干著替某些“特殊货船”联络“特殊乘客”的勾当。这条路子比胖三更隱蔽,也更危险,但可能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街道上,巡逻的频率明显增高了。
不时有骑著自行车的驶过,锐利的目光扫视著行人。
远处主要路口,也增设了临时检查点,对过往车辆和可疑行人进行盘查。
陈峰混在上班的人流中,低著头,步伐自然地避开了几个显眼的检查点。
遇到有迎面走来,他会提前微微侧身,或者假装被旁边的人挤到,自然地改变一下行进路线,不与对方视线直接接触。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仿佛只是一个赶著去上工的普通工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与擦肩而过,每一道扫过他的目光,都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在他的神经上。
终於,他来到了3號仓库区。
这里更加杂乱,巨大的仓库像一座座灰色的怪兽匍匐著,空气中瀰漫著机油、木料、粮食和各种货物混杂的气味。
工人们推著小车,扛著麻袋,穿梭往来,嘈杂而忙碌。
陈峰没有直接去找“老鬼”。
他先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靠著墙,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冷馒头,就著水壶里的凉水,慢慢地吃著。
眼睛却像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仓库的编號、工人的活动规律、可能的监控或暗哨。
他在观察,在確认,也在等待合適的时机。
远处,港口办公楼的方向,隱约传来广播的声音,似乎在播报什么紧急通知。工人们有的驻足倾听,有的不以为意,继续忙碌。
陈峰吃完馒头,將水壶收好。
他看到了那个坐在7號仓库侧面小棚子里的老头。
老头乾瘦,佝僂著背,穿著脏兮兮的蓝色制服,面前摆著个小煤炉,正眯著眼睛打盹,脚边放著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棚子门口掛著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7號库,老鬼。”
就是他。
陈峰深吸一口气,將工具包背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调整出一种略带焦急和討好的神色,朝著那个小棚子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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