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凝固的沥青,粘稠,沉重,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
货轮底舱的空气仿佛不再流动,只剩下那股经久不散的、混合了绝望和腐烂的恶臭。
主机的轰鸣透过层层钢板,变成一种持续折磨耳膜的闷雷,船体每一次剧烈的摇晃和顛簸,都让冰冷的钢铁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剩下飢饿、乾渴、睏倦,以及一种隨著储备消耗而日益滋长的、冰冷的焦灼。
陈峰像一尊石雕,背靠著冰冷坚硬的货堆,怀里是蜷缩著、因不適和疲惫而昏沉的小雨。
他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里睁著,瞳孔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光的环境,能勉强捕捉到近处货堆模糊的轮廓,和更远处那几个如同蛰伏野兽般沉默而危险的身影。
他们的食物和水,已经所剩无几。
最后半包压缩饼乾在昨天(或者前天?)分食完毕,水壶也几乎见底。
小雨的身体明显更加虚弱,呼吸轻浅,偶尔会因为船体剧烈的顛簸而发出压抑的呻吟。
陈峰自己的体力也在持续消耗,伤口在闷热潮湿的环境中隱隱作痛,左臂的枪伤和右腿的刀口似乎有发炎的跡象,传来阵阵灼痛。
但他不能鬆懈。
一丝一毫都不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黑暗中那几道投射过来的目光,越来越不加掩饰,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飢饿,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尤其是那两个似乎是同伴的高大男人,他们已经不再掩饰对陈峰那个鼓囊囊工具包的覬覦,也不再掩饰对他和小雨始终“独善其身”、不肯碰船上食物的不满和敌意。
他们低声交谈的频率增加了,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那种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像毒蛇的嘶鸣,在黑暗中迴荡。
那对男女中的女人已经几乎不再发出声音,只有极其微弱的喘息,她的男人也变得像一具沉默的躯壳,偶尔会发出一两声粗重的、如同困兽般的呼吸。
那个一直独自缩在角落的中年男人,依旧像块石头,但陈峰能感觉到,那双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偶尔会像两点幽冷的鬼火,扫过他和工具包。
平衡,已经脆弱得像一张绷到极致的蛛网。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將其彻底撕裂。
送饭的船员再次下来了。
依旧是那个高大、油腻、沉默寡言的傢伙,提著那个脏兮兮、散发著餿味的铁桶。
手电光依旧微弱,在舱底扫过一圈,照出几张在光线中显得更加麻木、扭曲或狰狞的脸。
铁桶被“哐当”一声扔在铁梯旁。
船员含糊地嘟囔了一声,转身,踢踢踏踏地爬上铁梯,哐当哐当的脚步声远去,舱盖落下,黑暗重新合拢。
短暂的安静
然后,是比以往更加急促和粗暴的窸窣声和脚步声!
那对男女中的男人最先扑向铁桶,但立刻被那两个高大的男人粗暴地推开!
女人发出一声微弱的惊呼,摔倒在地。
“滚开!老东西!这次轮到我们了!”一个高大男人低吼道,声音嘶哑,充满了暴躁。
“就是!妈的,前几次都让你们抢了先!”另一个也骂道。
两个高大男人几乎將铁桶围住,开始爭抢里面那点可怜的糊状物和水。
被推开的男人在地上喘息著,没有立刻起来,黑暗中传来他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爭抢很快结束。
两个高大男人似乎心满意足地吞咽著抢到的食物,发出响亮的咂嘴声和吞咽声。
其中一个甚至故意朝著陈峰和小雨的方向,打了个响亮的、充满挑衅意味的饱嗝。
“喂,新来的,”
那个之前试探过陈峰的高大男人,抹了抹嘴,声音带著一种酒足饭饱后的残忍和戏謔,“?挺能扛啊。”
陈峰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我说,你们包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嗯?”
另一个高大男人也凑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隱隱形成了夹击之势,慢慢向陈峰和小雨靠近,
“拿出来看看唄?说不定……能换点吃的?”
他们的意图,已经毫不掩饰。
陈峰能感觉到怀里的小雨身体瞬间绷紧,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音。
他没有动,只是搭在腰间的手,食指,轻轻扣在了冰冷的扳机护圈上。
两个高大男人又往前逼近了一步,距离陈峰只有不到两米了。
黑暗中,他们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带著一股食物发酵后的酸臭。
“跟你说话呢!聋了?”
最先开口的那个男人似乎被陈峰的沉默激怒了,猛地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去抓陈峰脚边的工具包!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帆布包边缘的剎那——
陈峰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躲闪,而是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原地弹起!
动作快得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左手猛地將怀里的小雨推向身后货堆更深的夹角,同时身体侧转,右臂闪电般抬起!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