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的变化更明显。
连续几天能吃饱睡好,远离了追杀和血腥,她脸上那种病態的苍白褪去了不少,眼神里虽然还残留著惊悸后的敏感,但总算有了属於十五岁少女的些许灵动。
她依然沉默寡言,对哥哥的依赖丝毫未减,但至少不再像惊弓之鸟般隨时发抖了。
这五天,陈峰做了几件必须做的事。
首先是身份问题。
在房东陈太的“热心”帮助下——当然,陈峰又“懂事”地额外给了五十元“茶水费”——他和小雨的“临时居住登记”总算办了下来。
深水埗警署的办事员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看他们的身份证,问了几个简单问题(祖籍哪里、来港做什么、住在何处),就在一个小本子上盖了章,收了十元手续费了事。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陈峰注意到,警署里气氛確实比平时紧张,有便衣警员进进出出,低声交谈著,隱约能听到“滩头”、“自动武器”、“和兴盛”之类的字眼。
他面色如常,办完手续就带著小雨迅速离开。
那张盖了章的“临时居住证明”纸片,如今和身份证一起,被他小心收在隨身空间里。
有了这层薄薄的官方背书,他们在港岛的“存在”总算有了一丝合法性,至少在应付日常盘查时多了几分底气。
其次是语言。
这是生存的基础。
陈峰每天都会抽出时间,要么站在窗边听楼下街坊用粤语交谈,要么去街角的报摊买一份最便宜的《星岛日报》,对照著上面的繁体字和图片,连蒙带猜地理解內容。
他还从房东陈太那里借来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晚上调到粤语新闻或戏曲频道,强迫自己浸泡在那种快速、含混、带著独特韵律的声调里。
进步是缓慢而艰难的。那些“嘅”、“咩”、“佢”、“唔”之类的虚词和特殊用法,常让他听得一头雾水。
但他有足够的耐心和紧迫感。他像一个最刻苦的学生,把听到的常用词句反覆默念,在买菜、问路时尝试著蹦出几个生硬的词汇。
小雨也跟著学,她年纪小,记忆力似乎更好些,偶尔还能纠正哥哥的发音。
但最重要的,是生计问题。
钱。
系统给的五千港幣,租房子、押金、给房东的好处费、购买日用品和食物,已经花掉了將近一千。
剩下四千,听起来不少,但在这物价不低的港岛,坐吃山空的话,恐怕撑不过几个月。
更何况,他要的不仅仅是活著。
他要为小雨提供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要积蓄力量,要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为未来可能的一切——无论是应对可能的追查,还是那远未了结的血债——做准备。
他需要一个稳定、不引人注目、又能带来持续收入的谋生方式。
这几天,他一边养伤学语言,一边在深水埗、油麻地一带的街道上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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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观察著这里的人们如何生活:码头扛包的苦力、茶餐厅的伙计、街边修鞋补锅的手艺人、推著小车卖鱼蛋牛杂的小贩、在製衣厂或电子厂做工的女工……
他也留意著那些隱藏在明面之下的东西:巷子深处不起眼的当铺、晚上才开门的地下赌档、站在街角眼神闪烁、低声招揽“好工”的蛇头马仔、还有那些门面破旧、但总有神色警惕的汉子进出的“贸易行”。
陈峰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
优势:他身手过硬,心狠手辣,经歷过真正的生死搏杀,心理素质远超常人。有系统空间和物资作为底牌。有明確的目標和强大的意志力。
劣势:语言不通,毫无本地社会关係和背景,身份经不起细查,身边带著需要保护的妹妹。更重要的是,他必须保持低调,绝不能引起警方或本地黑帮的过多注意——滩头那件事的风声还没过去。
那些需要拋头露面、与人频繁打交道的工作(如服务员、小贩、苦力),容易暴露口音和来歷,且收入微薄,不在考虑之列。
那些游走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带的“快钱”行当(如看场子、走私、帮人收帐),虽然来钱可能更快,但风险极高,极易捲入本地势力的爭斗,与他的低调原则严重衝突。
他需要一份既能利用自身某些技能、又能相对独立、接触人少、且收入尚可的工作。
这天下午,陈峰把小雨留在家里——叮嘱她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自己则再次走上街头。
他换上了一身更旧但乾净的衣服,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正在找活乾的青壮劳力。他刻意绕开了人流最密集的庙街和女人街,转入一片相对安静、多是小型作坊和仓库的区域。
走过一家家掛著“xx五金”、“xx机械维修”、“xx电器回收”招牌的店铺,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店內陈设和正在干活的人。
在一家名叫“永利机械修理”的铺子前,他停下了脚步。
铺面不大,约二十来个平方,门口堆著一些锈蚀的金属零件和旧机器。里面传来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和砂轮打磨的刺耳声响。一个老师傅正蹲在一台拆开的小型柴油发动机前,手里拿著扳手,眉头紧锁。旁边站著两个年轻学徒,一脸茫然。
陈峰站在门口看了几分钟。
那台柴油机的问题似乎不简单。老师傅尝试了几次,发动机只是发出沉闷的咳嗽声,无法启动。他低声咒骂著,额头上渗出汗水。
陈峰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他刻意加重了脚步,让里面的人注意到他。
老师傅和两个学徒抬起头。老师傅约莫五十多岁,身材敦实,脸上带著常年与油污打交道的粗糙和疲惫。他看了陈峰一眼,用带粤语口音的普通话问:“什么事?修东西还是买零件?”
陈峰用生硬的、带著明显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回答:“老师傅,我……懂一点机器。你这个机器,是不是油路堵塞,喷油嘴可能也有点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油路和喷油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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