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门口。
威廉站在外面,等了很久。
仓库里没动静,灯还亮著,但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喊话。
他皱了皱眉,心里隱隱觉得不对劲。
“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便衣小声问。
威廉没回答,盯著那扇紧闭的铁门,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又等了几分钟,仓库里的灯突然灭了。
整间仓库陷入黑暗,只有门口的路灯透进去一点光,照出里面模糊的轮廓。
威廉的脸色变了。
“衝进去!”
他大喊。
十几个警察端著枪,朝仓库门口衝过去。
就在这时——轰!
一声巨响,仓库的门炸飞了。
铁门像纸片一样被掀起来,在空中翻了几圈,砸在几米外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火光从门口涌出来,热浪扑面而来,威廉被衝击波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见仓库里面火光冲天。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响。
整间仓库在火光中颤抖,铁皮顶被掀起来,又落下去,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木箱碎片、枪管、子弹壳满天飞,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几个警察趴在地上,抱著头,不敢动。
一个年轻的警察嚇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眼泪都出来了。
威廉趴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货———全炸了。
他猛地站起来,朝仓库衝过去。
“灭火!快灭火!”
几个警察跟著他衝进去。
仓库里一片狼藉,木箱碎片散落一地,墙壁上全是焦黑的痕跡,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焦糊的气味。
地上散落著扭曲的枪管和弹壳,有的还在冒烟。
威廉站在废墟中间,脸色铁青。
他转头看著旁边的便衣。
“人呢?”
便衣摇头,声音发乾。
“没……没看见。可能跑了。”
威廉的拳头攥紧了。
他辛辛苦苦布控了三天,调了十几个人,结果什么也没捞著。
货炸了,人跑了,他拿什么交差?
“搜!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他的声音在废墟上迴荡。
十几个警察散开,在仓库里翻找。
威廉站在那儿,看著那片废墟,想起谢婉英说的话——“这个北佬,很麻烦。”
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知道了,確实麻烦。
码头外面,豁牙站在黑暗里,看著仓库方向那片火光。
铁头从后面跑过来,喘著粗气。
“都炸了?”豁牙问。
铁头点头。
“都炸了。一颗没留。”
豁牙看了他一眼。
“走吧。”
两个人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码头,仓库废墟。
天快亮了,海面上笼罩著一层薄雾。
废墟还在冒烟,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气味。
几个警察在废墟里翻找。
威廉站在废墟中央,脸色还是很难看。
一个便衣跑过来。
“威廉先生,找到了。”
威廉看著他。“找到什么了?”
便衣说:“地道。从仓库后面通到码头,大概一百多米。人就是从那儿跑的。”
威廉走过去,蹲下来,看著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全是泥,脚印乱七八糟。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填了。”
便衣点头。
威廉转身,走向警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北佬,你跑得了这次,跑不了下次。
港岛,油麻地。
金公主夜总会还没开门,门口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打扫。
后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子里。
豁牙和铁头从车上下来,走进后门。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衣服上全是灰,脸上还有烟燻的痕跡。
三楼办公室,门推开。陈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他们。
“回来了?”
豁牙点头。“回来了。”
陈峰看著他们。“受伤了?”
豁牙摇头。“没有。就是货全炸了。”
陈峰靠在椅背里。“炸了就炸了。人没事就行。”
豁牙看著他。“大钢哥,警察那边——”
陈峰抬起手,打断他。“警察那边,我来处理。你们去休息。”
豁牙点头,转身,铁头跟在后面,两个人快步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陈峰坐在那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货炸了,人跑了——威廉,这笔帐,我先记著。
尖沙咀,酒店套房。
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的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隔著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谢婉英站在窗前,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头髮挽起,脸上画著淡妆。
她手里端著一杯茶,没喝,看著窗外那片海,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威廉·布朗走进来。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装,领口敞著,头髮有些乱,脸上带著疲惫。
那双往日总是闪著精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一看就是一夜没睡。他走到谢婉英面前,站住。
“谢女士。”
谢婉英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看著威廉,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很短,在阳光里一闪而过。
“威廉先生,坐。”
威廉在她对面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阳光里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他把烟夹在指间,看著谢婉英,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谢女士,这次没能抓住北佬的把柄。”
谢婉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恢復了平静。
“可惜,可惜。”
她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里,看著威廉。
“威廉先生,到底怎么回事?”
威廉又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
他把烟按熄在菸灰缸里,身体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
“你告诉我码头的仓库里有交易。我带人去了,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不甘。
“仓库里確实有货数量不小。但那个仓库的主人,只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跟北佬一点关係都没有。”
谢婉英的眼睛眯了起来,只是一下。
“七十多岁的老头?”
威廉点头。
“对。姓林,在码头那间仓库干了半辈子,攒了点钱,把仓库买下来,租给別人用。他说他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只是收租金。我们查了,確实跟他没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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