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標越想越怕。
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阿虫走进来。他的脸色也很难看,嘴唇发乾,额头上全是汗。
“標哥,劳成来了。”
肥標愣住了。
劳成——他来干什么?来要钱的?还是来问昨晚的事?
“让他进来。”
门推开,劳成走进来。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闪著冷光。
他走到肥標面前,站住。
“肥標,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肥標低下头,不敢看他。
“劳先生,我——”
劳成抬起手,打断他。
“你不用说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著肥標,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肥標,你让我很失望。”
肥標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劳先生,那个北佬太厉害了。我带去二十多个人,全——全没了。”
劳成看著他。
“二十多个不行,就四十个。四十个不行,就八十个。”
肥標抬起头,看著劳成。
“劳先生,我——”
劳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过去。
肥標低头一看——两百万。
他的眼睛瞪大了。
“劳先生,这——”
劳成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这是给你的。再找些人。把北佬干掉。”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肥標站起来,跟在后面。
“劳先生,你放心。我一定——”
劳成没回头,推开门,走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肥標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著手里那张支票。
两百万。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把支票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阿强吗?我是肥標。有笔生意,你做不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生意?”
肥標说:“杀人。杀一个人。五十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谁?”
肥標说:“北佬。”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阿强说:“標哥,这个生意,我做不了。”
电话掛断了。
肥標听著电话里嘟嘟的忙音,脸色更难看了。
他又拨了一个號码。
“喂,阿龙吗?我是肥標。有笔生意,你做不做?”
“什么生意?”
“杀人。杀一个人。五十万。”
“谁?”
“北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掛断了。
肥標又拨了几个號码。
每一个,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把电话放下,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北佬——整个港岛,没人敢动他。
他闭上眼睛。两百万,花不出去。
港岛,油麻地。
庙街深处那间老式茶楼,三楼雅间。
窗帘拉著,透不进一丝光。
屋里只点著一盏吊灯,昏黄的光照著那张红木圆桌。
桌上摆著几碟点心——虾饺、烧卖、叉烧包,热气腾腾的,刚上的。
一壶铁观音,也刚泡上,茶香裊裊。但没人动筷子,也没人喝茶。
雷洛坐在桌边,穿著一身便装,深灰色的短袖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淡淡的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他手里端著茶杯,转了一圈又一圈,没喝。
陈峰坐在他对面,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深,很静。面前摆著一杯茶,也没动。
瘦猴站在陈峰身后,手揣在怀里,腰间鼓鼓囊囊的。
铁头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五大三粗,满脸横肉。
豁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夹著一根烟,慢慢抽著,脸上那道疤在烟雾里若隱若现。
屋里安静了很久。
雷洛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里,看著陈峰。
他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肥標那个蠢货,居然带人去砸金公主——二十多个人,全折在那儿了。
现在北佬找上门来了,要他给个说法。
陈峰看著他,开口。
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洛哥,肥標公开抢地盘,怎么算?”
雷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把茶杯放下。
看著陈峰,看著这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头疼——这个北佬不是省油的灯。肥標更是惹祸上身,敢招惹北佬。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桌上。
“北佬,这样,我让肥標给你道歉,赔偿你的损失。”
陈峰看著他,没说话。
雷洛等了一秒,两秒。
见他不说话,心里有点发虚。
这个北佬,到底想要什么?
陈峰靠在椅背里,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我要求不多,两百万。”
雷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百万——不是小数目。
肥標那个蠢货,拿得出两百万?
他想了想,然后点头。
“可以。我去和他说。”
陈峰看著他。
“如果他不能赔偿,我就要他的夜总会。”
雷洛的脸色变了。
他看著陈峰,看著这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北佬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肥標的夜总会——庙街西边那家,门面不小,生意虽然不如金公主,但也是肥標最大的產业。
要是给了北佬——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行。我去和他说。”
陈峰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洛哥,我等你的消息。”
他转身,走向门口。
瘦猴跟在后面,铁头跟在后面,豁牙把烟掐灭,也跟在后面。
四个人走出雅间,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雷洛坐在那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条缝。
看著楼下那条巷子。
陈峰从茶楼里走出来,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
肥標——这个蠢货,惹谁不好,偏偏去惹北佬。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电话接通。
“肥標,来一趟茶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洛哥,什么事?”
雷洛说:“来了就知道了。”
他掛断电话,靠在椅背里,等著。
半小时后。
门被推开,肥標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花哨的衬衫,敞著怀,露出胸口那撮黑毛和那条粗大的金炼子。
脸色很难看,眼窝深陷,嘴唇发乾,眼袋垂得像两个水袋,一看就是没睡好。
走到雷洛面前,站住,低著头,不敢看他。
雷洛看著他,没说话。肥標被他看得后背发凉,额头上开始冒汗。
“洛哥,您找我?”
雷洛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肥標,你干的好事。”
肥標的腿有点软。
“洛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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