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死人,才好用

    雷洛从墙上直起身,整了整衣领,弹了弹肩膀上的灰。
    他走过去,站在劳成面前,低头看著那具尸体。
    劳成趴在地上,眼睛还睁著,盯著地板,嘴巴半张著,血从嘴角流出来,洇在瓷砖的缝隙里。
    脸上那副扭曲的表情还凝固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再也抚不平了。
    雷洛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气了。
    他站起来,转身看著那七八个探员,脸上带著笑,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
    “死人,才最好用。”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看著地上那滩血,看著那具尸体。
    劳成——做货生意的商人,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有钱有人有枪。
    现在他死了,死在警署的办公室里,死在七八个探员的枪下。
    安东尼的死,威廉的死,全推到他身上。
    他是货贩子,他有动机,他有能力,他有前科。
    这个锅,他背得起。
    雷洛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电话接通。
    “署长,劳成拒捕,抢枪袭警,已经被击毙了。对,就是他。安东尼和威廉的案子,也是他干的。证据?有,他刚才亲口承认了。好,我马上把报告送上去。”
    他掛断电话,靠在椅背里,看著地上那具尸体。
    金公主,三楼办公室。
    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屋里投下一道道光影。
    窗外隱约传来街市的喧囂,被玻璃隔断后,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嗡鸣。
    陈峰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深,很静。
    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瘦猴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手揣在怀里,腰间鼓鼓囊囊的。
    走到陈峰面前,站住。
    “大钢哥,劳成死了。”
    陈峰翻帐本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翻,没抬头。
    “怎么死的?”
    瘦猴说:“抢枪袭警,被乱枪打死的。”
    陈峰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劳成死了——雷洛乾的。
    他早就知道,雷洛不会放过劳成。
    雷洛需要一个人来背锅,劳成就是那个人。
    有钱,有枪,有背景,拿他交差,上面不会不满意。
    至於劳成是不是真的杀了安东尼和威廉——谁在乎?
    他坐直身体,看著瘦猴。
    “谁告诉你劳成抢枪袭警?”
    瘦猴说:“外面都在传。说是雷洛审他的时候,他抢了雷洛的枪,想杀雷洛,结果被外面的探员衝进来打死了。”
    陈峰的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很短,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雷洛——这个人,够狠。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瘦猴,看著窗外那片街道。
    “这件事,到此为止。让兄弟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別再提了。”
    瘦猴点头。
    “明白。”
    他转身,快步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门关著,窗帘拉著,透不进一丝光。
    屋里只点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照著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地上的血跡已经擦乾净了,地板擦得鋥亮,在灯光下泛著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墙上的弹孔还在,密密麻麻,像一张张半张的嘴。
    雷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报告,慢慢翻著。
    那是他刚写好的——劳成案结案报告。
    安东尼和威廉的死,全推到了劳成身上,证据確凿,凶手伏法,案子了结。
    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尖沙咀,酒店套房。
    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的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隔著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谢婉英站在窗前,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旗袍,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头髮高高挽起,耳边垂下一缕,隨著她转头轻轻晃动。脸上画著淡妆,眉眼间带著淡淡的笑,但那双眼睛里,藏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
    她手里端著一杯茶,没喝。
    身后传来脚步声,嘎差走过来。
    “英姐,劳成死了。”
    谢婉英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然后她恢復了平静。
    “怎么死的?”
    嘎差说:“抢枪袭警,被乱枪打死的。雷洛对外说,安东尼和威廉都是他杀的。案子结了。”
    谢婉英沉默了几秒。
    劳成死了——被雷洛灭口了。
    她知道劳成不是凶手,雷洛也知道,但雷洛需要一个人来背锅,劳成就是那个人。
    现在劳成死了,案子结了,港岛太平了。
    她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看著天花板。
    北佬——他贏了。
    威廉死了,劳成死了,没人再查他了。
    他在港岛的地位,更稳了。
    她闭上眼睛。
    港岛,她待不下去了。
    阮豹那边还等著她,货没了,她得回去。
    她睁开眼睛,看著嘎差。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回婆罗洲。”
    嘎差点头。
    “明白。”
    他转身,快步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婆罗洲,橡胶园。
    小洋楼二楼,客厅里。
    窗帘拉著,只留了一条缝,透进来一线光。
    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著,搅动著沉闷的空气,却吹不散那股子燥热。
    蝉鸣声从窗外一阵一阵涌进来,吵得人心烦意乱。
    阮豹坐在沙发上,赤著上身,精壮的肌肉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油亮的光,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著,腰也直不起来,眼窝深陷,嘴唇发乾,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
    阮豹把酒杯放下,玻璃底磕在木头表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人,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英姐,怎么办?没有货,咱们……”
    谢婉英坐在他对面,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月白色的,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头髮挽起,脸上没有妆,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发乾,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那种亮不是少女的天真,是那种在绝境里还没认命的光,像一盏在风雨里摇晃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灯。
    她看著阮豹,沉默了几秒。
    “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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