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站在门口,靠著门框,手里夹著一根烟,慢慢抽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精瘦的胳膊上纹著一个骷髏头,骷髏头的眼睛是两个空洞,盯著人看的时候让人后背发凉。
巴克抬起头,看著凯文:“凯文,你带多少子弹?”
凯文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够用了。”
巴克笑了,那笑容很短,又低下头继续装东西。
第二天清晨,新岛码头。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笼罩著一层薄雾,远处的货轮在雾气里若隱若现,像海市蜃楼。
咸腥的海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吹得码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巴克和凯文站在码头上,每人拎著一个大號行军包,肩上挎著枪包。
都穿著一身便装——深色的短袖衬衫,黑色长裤,运动鞋,看起来像两个普通的游客。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怎么都藏不住。
一艘货轮停靠在码头边,船上的灯亮著,在薄雾里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跳板已经放下来了,架在码头和船舷之间,像一条窄窄的舌头。
一个穿白色制服的船员站在跳板旁边,看著他们:“巴先生?”
巴克点了点头。
船员侧身让开。
巴克走上跳板,凯文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船舱。
底舱又黑又臭,挤著几十號人,都是偷渡客。
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坐在行李袋上,有的已经躺下了。
空气里瀰漫著汗味、菸草味和呕吐物混合的气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巴克找了个角落,把行军包放在地上,坐在上面,靠著墙。
凯文坐在他旁边,把枪包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船身晃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驶离码头。
引擎的轰鸣声从脚下传上来,嗡嗡的,震得人骨头都发麻。
港岛,油麻地。
金公主夜总会,三楼办公室。
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屋里投下一道道光影。
窗外隱约传来街市的喧囂,被玻璃隔断后,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嗡鸣。
陈峰坐在办公桌后面,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深,很静。
瘦猴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几张纸,是刚收到的情报——顏同那边最近动作频繁,各社团的话事人频频聚会,烂口发往南洋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內容不清楚。
陈峰接过那几张纸,看了一遍,放下,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顏同——安静了这么久,终於有动静了。
烂口发往南洋那边打电话——请外援?
他坐直身体,看著瘦猴:“让兄弟们盯紧点。尤其是晚上,別让人钻了空子。”
瘦猴点头:“明白。我已经跟他们说了。谁也不许偷懒,谁也不许请假。”
陈峰点了点头。
瘦猴转身,快步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街道。
南洋——那边的人,不好对付。
但他不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敲门声忽然响起来,又急又密,像有人在用拳头擂门。
“进来。”
门推开,阿水衝进来。
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衣服上有灰,袖口破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
他跑到陈峰面前,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
“大钢哥,码头出事了!”
陈峰翻帐本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翻,没抬头。
“什么事?”
阿水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有人开枪打坏了咱们的机器。一台吊机,还有一台传送带。全坏了,修不好。码头的活全停了,货卸不下来,船靠不了岸。”
陈峰把帐本合上,放在一边,靠在椅背里,看著阿水。
“人呢?”
阿水摇头,额头上又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没看见。只听见枪声,没看见人。兄弟们搜了一遍,连个影子都没找到。那两枪是从很远的地方打的,至少三四百米。”
瘦猴的脸色变了。
三四百米——那不是普通枪手能做到的。
港岛地面上,能在三四百米外打中一台吊机的人,他一个都想不出来。
豁牙不行,铁头不行,泥鰍更不行。
他自己也不行。
他看向陈峰,等著。
陈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瘦猴和阿水,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在玻璃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但照不进他心里。
码头——机器坏了,活停了,货卸不下来。
谁干的?
不是港岛本地的人。
港岛本地的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
南洋来的。
顏同请的外援。
他转过身,看著阿水:“机器什么时候能修好?”
阿水摇头,声音发乾:“修不好。吊机的发动机被打穿了,传送带的电机也报废了。只能换新的,从外地运过来,至少要一个星期。”
陈峰沉默了几秒。
一个星期——码头停一个星期,损失多少?
那些货,那些船,那些等著装卸的货柜。
一天不干活,就是几万块的损失。
一个星期,几十万没了。
那些客户等不及,会转到別的码头去。
客户走了,再拉回来就难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看著阿水,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你回去,先把能修的修好,修不好的等著。把兄弟们组织好,別让人再搞破坏。”
阿水点头:“明白。”
他转身,快步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瘦猴走过来,站在陈峰旁边,手从怀里掏出来,按在腰间的枪上:“大钢哥,这是围点打援。”
陈峰看著他。“你说什么?”
瘦猴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陈峰一个人能听见:“他们打码头,是引您去。您去了,他们就打您。您不去,码头的生意就別做了。不管您去不去,他们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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