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口发说,北佬一定会来。
码头是他的命根子,他不可能不来。
只要他来了,自己就能一枪干掉他。
四百米的距离,对他来说和四米没什么区別。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贴著瞄准镜。
瞄准镜里的世界很安静——绿色的,微微泛著萤光,像一片平静的湖面。
仓库、货柜、路灯,都在瞄准镜里慢慢移动,隨著他呼吸的节奏微微晃动。
忽然,瞄准镜里出现了一团黑影。
那团黑影在移动,从两排货柜之间的夹缝里慢慢滑出来,像一团被风吹动的灌木丛。
巴克的眉头皱了一下。
灌木丛?
码头上哪来的灌木丛?
他把瞄准镜的倍数调大,那团黑影变大了,还是模糊的,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灌木丛,是人。披著偽装网的人。
巴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他没开枪。
因为那个人影消失了,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瞬间就看不见了。
他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揉了揉,又贴上去。
瞄准镜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货柜和路灯,在绿色的视野里安安静静地待著,像一幅凝固的画。
他的后背开始发凉。
他杀了那么多人,从来没怕过。
但此刻他怕了。
不是因为那个人有多厉害,是因为他看不见他。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比什么都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眼睛贴到瞄准镜上,继续搜索。
陈峰蹲在货柜后面,把偽装网重新披好。
巴克——趴在吊机上的那个人。
他刚才在瞄准镜里看见了他。
四百米的距离,他看得清清楚楚。
狙击手,位置很好,视野开阔,能覆盖整个仓库区。
枪法很准,白天那两枪就是证据。
但狙击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不会轻易换位置。
一个位置选好了,就会一直趴在那里,直到目標出现,直到开枪,直到完成任务。
不会换位置,因为换位置就意味著暴露,意味著前功尽弃。
所以他还趴在那里,等著自己出现。
陈峰的嘴角又浮起一丝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烟雾弹,拔掉保险销,朝巴克的方向扔过去。
烟雾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吊机下面。
然后冒烟了——浓烟从弹体里涌出来,白色的,像一朵突然绽放的云。
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那团烟雾亮得刺眼,像一盏突然亮起来的灯。
巴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烟雾弹——北佬在逼他换位置。
他不换,就看不见。
换了,就暴露。
他咬了咬牙,没有动,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趴在横樑上,闭上眼睛。
等——等烟雾散。
烟雾总会散的。
陈峰从货柜后面衝出来。
披著偽装网,端著衝锋鎗,朝吊机的方向衝过去。
脚步很快,很轻,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偽装网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布条互相拍打,像一面破碎的旗帜。
巴克听见了脚步声。
睁开眼睛,趴在横樑上,往下看——一团黑影在移动,从烟雾里衝出来,朝他这边衝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端起狙击枪,瞄准那团黑影。
但黑影太快了,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的瞄准镜跟不上。
他咬了咬牙,放弃瞄准,从横樑上站起来,拔出腰间的手枪。
陈峰在奔跑中举起衝锋鎗,瞄准巴克的方向,扣动扳机。
噠噠噠噠噠——衝锋鎗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子弹像雨点一样飞向吊机。
巴克侧身躲开,子弹打在横樑上,火星四溅,铁屑飞溅。
他趴在横樑上,不敢动。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尖啸著,像鬼哭。
陈峰衝到吊机下面,把衝锋鎗挎在肩上,抓住吊机的梯子,往上爬。
梯子是铁做的,生锈了,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他爬得很快,像一只猴子,三两下就爬到了横樑上。
巴克趴在横樑上,手枪对著他,扣动扳机——咔。
空枪。
子弹打光了。
他的脸色白了,把枪扔了,从腰间拔出刀,朝陈峰扑过来。
刀光在夜色里一闪,像一道闪电。
陈峰侧身躲开,从靴筒里拔出匕首,反手一刀,捅进巴克的肋下。
巴克闷哼一声,身体僵住了,低头看著自己肋下那把刀,刀身没进去一半,血从伤口涌出来,顺著刀柄往下流。
他的腿一软,跪在横樑上,然后整个人往前栽倒,从横樑上摔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动了。
陈峰站在横樑上,低头看著那具尸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把匕首在靴底上蹭了蹭,插回靴筒,从肩上取下衝锋鎗,检查了一下弹匣,还有大半匣子弹。
他从梯子上爬下来,站在巴克身边,低头看著那张脸。
眼睛还睁著,盯著天空,嘴巴半张著,血从嘴角流出来,洇在地上。
陈峰蹲下来,在他身上翻了翻,找到一把手枪,几个弹匣,一把刀,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女人的脸已经模糊了,两个孩子笑得灿烂。
他把照片塞回巴克口袋里,站起来,转身走了。
仓库区另一头,凯文蹲在货柜后面,手里端著一把衝锋鎗。他听见了枪声,听见了惨叫声,然后安静了。巴剋死了——他知道。巴克不是北佬的对手。
凯文站起来,从货柜后面走出来,朝吊机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半路,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一个黑色的铁饼,扁平的,巴掌大小。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地雷。
他的脚已经踩上去了。
压髮式的,脚踩上去就触发。
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不敢动,一动就会炸。
陈峰从黑暗中走出来,披著偽装网,端著衝锋鎗,站在凯文面前,离他不到十米。
凯文看著他,看著这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的腿开始发抖。
“你——你是北佬?”
陈峰没说话,扣动扳机。
噠噠噠——凯文倒下去,脸磕在地上。
血从他身下洇开,在水泥地上匯成一小滩暗红,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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