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把他拖到车子旁边,鬆开手。
顏同瘫在地上,大口喘著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滚圆,盯著陈峰,盯著那把还在滴血的刀。
刀上的血是他的,从后脑勺流下来的,在刀尖上凝成一滴,在月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顏同下意识地去摸腰间——枪。
他看著陈峰,声音在发抖,但他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害怕:“北佬,有话好说。杀了我,你也跑不了。警署不会放过你的,英国人不会放过你的,整个港岛都不会放过你的。”
陈峰低头看著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很短,冷得像冰,在月光里一闪而过。
他蹲下来,和顏同平视,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你这样的人渣,死多少都不会有人在意。”
顏同的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伤心,是恐惧,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恐惧。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著泥地,头低著,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哭,又像笑:“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峰看著他,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站起来,举起刀。
月光照在刀身上,泛著幽暗的寒光。
顏同抬起头,看见了那把刀——刀身不长,但很锋利,刀刃上还沾著他的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他的嘴张著,想喊,但喊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瞳孔里映出那把刀,映出那个举刀的人。
刀落下来。
一刀砍在脖子上。
血喷出来,溅在陈峰的衣服上,溅在地上,溅在车身上。
顏同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一堵被推倒的墙,往前栽倒,脸埋在泥地里。
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涌出来,在泥地上洇开一小滩暗红,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
他的腿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陈峰站在尸体旁边,低头看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弯腰,抓住顏同的衣领,把他拖起来。
尸体的头往后仰著,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顺著衣领往下流,滴在地上。
他拖著尸体走到车旁边,打开后车门,把尸体塞进去,关上车门。
尸体歪倒在后座上,头靠在车窗上,血顺著玻璃往下流,在月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瓶汽油——从隨身空间里拿出来的,早就准备好了。
拧开瓶盖,把汽油泼在车上,从车顶泼到车窗,从车窗泼到车门,从车门泼到轮胎。
空气中瀰漫著汽油刺鼻的气味,混著血腥气,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退后一步,打开打火机。
火苗在夜风里跳了一下,橘红色的,像一朵小小的花。
他把打火机扔出去。
打火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那滩汽油上。
轰——火光炸开,整辆车瞬间被火焰吞没。
火苗从车顶窜起来,有三四米高,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帜。
车窗玻璃在高温下炸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碎片四溅,在火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轮胎烧化了,车身塌下去,铁皮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某种垂死的动物在哀鸣。
陈峰站在火光外面,看著那辆车在火焰中慢慢燃烧。
脸上映著跳动的火光,忽明忽暗,但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黑暗里。
脚步声在泥地上沙沙响著,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身后,那辆车还在燃烧。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浓烟升起来,在夜风里飘散,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著升上夜空,然后被风吹散,消失在黑暗里。
第二天清晨,將军澳。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笼罩著一层薄雾。
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在雾气里折射出淡淡的金光。
一个拾荒的老人在海边捡废品——塑料瓶、易拉罐、废纸板,装在编织袋里,鼓鼓囊囊的。
他看见那堆焦黑的废铁,以为是废弃的车辆,走近了,才闻到一股焦糊的气味,混著海水的咸腥,呛得他直皱眉。
他绕到车头那边,往车里看了一眼——一具焦黑的尸体,蜷缩在座椅上,面目全非,分不清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老人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他后退两步,腿一软,坐在地上,然后爬起来,转身就跑,跑了几步,绊了一下,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爬起来继续跑。
跑到公路上,拦了一辆车。
车子停下来,车窗摇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怎么了?”
老人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著,牙齿在打架:“报……报警……海边有……有死人……”
港岛警署,总警司办公室。
门关著,窗帘拉著,透不进一丝光。
屋里只点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照著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摊著几份文件,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的呛人味道。
查理曼坐在办公桌后面,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很难看,眼窝深陷,嘴唇发乾,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手里夹著一支雪茄,没点,只是叼著,菸嘴已经被咬得不成样子了。
面前摊著一份报告,上面写著几个字——顏同,確认死亡。
他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顏同死了——港岛警署的华人探长,在港岛混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巡警一步步爬到探长的位置,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得罪过。
现在他死了,被人砍了脖子,浇上汽油,连人带车烧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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