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尖沙咀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把整条弥敦道照得流光溢彩。
和安乐总堂所在的那条巷子却是另一番景象。
巷子深处的铁门紧闭著,门框上那盏壁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照著门上那块褪了色的铜牌,“和安乐”三个字已经模糊了,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色短褂的汉子,手揣在怀里。
一个从巷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黑色的皮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布鞋,整个人融进了夜色里。
皮衣两侧各插著一把衝锋鎗,枪身乌黑,在路灯下泛著幽暗的金属光泽,弹匣从枪身下方伸出来,弯弯的,像一把镰刀。
陈峰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布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两个汉子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同时转过头,看见了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身影。
他们的手从怀里抽出来,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嘴张开,想喊——但陈峰已经拔出了衝锋鎗。
噠噠噠噠噠——
枪声在窄巷子里炸开,像有人在往水缸里扔石头,声音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弹跳,震得头顶那盏壁灯哐当一声灭了,整条巷子陷入黑暗。
两个汉子倒下去,一个趴在门口,脸埋在血泊里,一个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墙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在路灯的微光里泛著暗红的光。
陈峰走过去,皮鞋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把衝锋鎗插回腰间,一脚踹开铁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整栋楼都在微微颤抖。
一楼大厅里灯火通明,十几个人正坐在桌边喝酒打牌,有的叼著烟,有的端著酒杯,有的捏著牌,听见门响,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见了门口那个黑色的身影。
他们愣住了,手里的牌停在半空中,酒杯悬在嘴边,烟从指间滑落,掉在桌上,烫出一个焦黄的小洞。
陈峰从腰间拔出两把衝锋鎗,左右开弓。
噠噠噠噠噠——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桌边的十几个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倒下去,有的趴在桌上,血洇湿了扑克牌,有的从椅子上滑下去,撞翻了酒杯,洋酒淌了一地,空气中瀰漫著酒精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有的人想跑,跑了两步,被子弹追上,扑在地上,不动了,有的人想拔枪,手刚摸到腰间,子弹已经穿过了他的胸口,有的人想求饶,嘴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子弹已经封住了他的喉咙。
陈峰打空了弹匣,把两把枪插回腰间,从行军背包拿出一把枪,继续射击。
他穿过大厅,走上楼梯,皮鞋踩在木台阶上,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二楼,走廊里灯光昏暗,几个穿黑色短褂的汉子从房间里衝出来,手里握著刀,朝陈峰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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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端起衝锋鎗,扣动扳机,噠噠噠噠噠——子弹在窄巷子般的走廊里来回弹跳,那几个汉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推倒,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有的趴在走廊中间,有的靠在墙上,有的从楼梯上滚下去,血在楼梯上流淌,顺著台阶往下流,像一条细细的红色小溪。
陈峰穿过走廊,走上三楼。
三楼,走廊尽头的门关著,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走过去,一脚踹开门。
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他伸手按住,走进去。
屋里很宽敞,长条桌,皮椅子,墙上掛著几幅巨大的港岛地图,桌上摆著几台电话和几份帐本,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的呛人气味。
陆大潮站在上首,穿著一件花哨的衬衫,敞著怀,露出胸口那撮黑毛和那条粗大的金炼子,他的脸色惨白,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手指在发抖,金炼子在他胸口晃来晃去,磕在衬衫扣子上,叮叮噹噹响。
铁炮陈站在他右手边,手里握著一把枪,枪口对著门口,但他的手在发抖,眼睛里的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的胳膊上全是纹身,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此刻那些纹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无留手站在铁炮陈旁边,五大三粗,满脸横肉,那条断了的腿还没好利索,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自己直起来的树,手里握著一把开山刀,刀身很长,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米高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也握著一把枪,枪口对著门口,但他的眼睛不敢看陈峰,只是盯著自己手里的枪,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棺材李坐在角落里,那双细长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眯成了一条缝,像一具躺在棺材里半闭著眼睛的尸体,手里没拿武器,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大潮看著陈峰,看著这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含了一嘴沙子,像哭又像笑,五官扭曲著,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陈峰,你不是人!”
陈峰看著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很短,像一把刀在灯光下一闪,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桌面。
“今天我就是来要你的命!”
陆大潮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指著陈峰,手指在空中乱舞,像一只被砍掉了头的鸡在垂死挣扎。
“给我弄死他,谁弄死他,谁就是和安乐的坐馆!”
他的声音在屋里炸开,震得窗户嗡嗡响。
无留手第一个衝上来,五大三粗,满脸横肉,那条断了的腿在地上拖了一下,疼得他齜了齜牙,但他没停,举起开山刀,朝陈峰的脑袋劈下来。
刀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寒光,像一道闪电。
陈峰侧身躲开,从腰间拔出衝锋鎗,枪口抵住无留手的胸口,扣动扳机。
噠噠噠——三发点射,无留手的胸口炸开三个血洞,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溅在陈峰的皮衣上,溅在地上,溅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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