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下来,废弃教堂前冷得出奇。
偏偏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得近乎体贴的男声响了起来。
“诸位贵客,主人已经久候多时,晚宴……就差各位入席了。”
话音不高,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所有人的神经里。
晚宴?
这里是考场废墟,不是什么贵族庄园。四周除了考生,就是骸兽。
这种鬼地方,哪来的晚宴?
狂战士队长握紧战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他没接话,只盯著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燕尾服,白手套,头髮梳得一丝不乱。站姿笔挺,笑容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越像那么回事,就越不对劲。
落尘的视线越过那名管家,落在教堂大门上。
门没全开,只裂著一道缝。
里面黑得发沉,像有什么东西正躲在那后面,安安静静地看著他们。
教堂尖顶刺入昏黄天幕,墙上的石像一半是圣徒,一半是恶魔。夕阳从侧面照过去,那些石雕的轮廓像活了一样,表情阴森得渗人。
空气里有股味道。
霉味,腐味,还混著一点发甜的血腥气。
落尘眉头一点点皱紧。
不对。
哪儿都不对。
“久候多时”——他们才刚到。
“主人”——八成就是异类kiva。
至於“晚宴”……
落尘喉结动了动,没再往下想。
那东西猎食人类,吸走生命能量,把人活活晶体化。
这场所谓的晚宴,多半不是请他们吃饭,是请他们上桌。
以他现在的状態,要是在这种地方正面撞上异类kiva,再加上它手底下那些僕从……
麻烦大了。
更別说身边还跟著五个明显不太会听劝的。
“先別进。”
落尘压低声音,朝狂战士队长那边偏了偏头。
“这地方像套。门是故意给我们留的,进去容易,出来未必。”
狂战士队长扭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个傻子。
“退?”他冷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们为了找到这儿,赔进去多少东西吗?”
旁边的斥候接过话,嘴角一扯,语气阴阳怪气。
“两张金色积分卡。一千分。兄弟,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撤就撤?”
另一个战士更直接。
“都到门口了,你跟我说別进?怕了就直说,別装神弄鬼。”
落尘看了他们一眼,耐著性子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里面那个东西,不是普通骸兽。”
“不是普通骸兽,那是什么?”斥候嗤了一声,“你不会想说,里面关著b级吧?”
落尘沉默了一下。
比b级骸兽更麻烦。
可他刚要开口,狂战士队长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够了。”
队长把战斧往肩上一抗,目光压过来,带著很重的敌意。
“说这么多,不就是想把我们嚇走?然后你自己进去拿金卡?”
这话一出,另外几人看落尘的眼神也变了。
警惕,怀疑,还有点不加掩饰的轻蔑。
落尘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真行。
他是想救人。
结果这帮人把他当贼防。
“你们脑子里除了积分卡,就没別的了是吧?”落尘声音沉了下来,“我最后说一遍,里面有问题,立刻走,还来得及。”
斥候乐了。
“哟,还最后一遍。”
战士也笑:“说得跟真的一样。要不你再报个身份?比如——”
“行。”
落尘突然开口,把那人噎了一下。
他盯著狂战士队长,一字一顿。
“最近那个火焰剑士,就是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笑声炸了。
“噗——哈哈哈哈哈!”
斥候笑得弯下了腰,差点没站稳。
“你?”他一边喘一边拍腿,“兄弟,你要是火焰剑士,那我就是总考官!”
另一个战士也笑得脸都红了。
“別闹了,你这身板,风大点都能给你吹跑,还火焰剑士?”
狂战士队长更是连装都懒得装,直接嗤笑出声。
“就凭你?”
他上上下下扫了落尘一眼,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我一只手都能把你拎起来。火焰剑士?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连那位站在教堂门前的管家,唇边笑意都深了几分。
像是在看戏。
落尘看著这几个人,心里反倒平了。
不是不气。
是气到懒得说了。
人一旦被贪心冲昏头,真是什么都听不进去。
你把刀架他脖子上,他都能觉得你是想抢他的钱。
好言难劝该死鬼。
“行。”
落尘点了点头,没再废话。
“我提醒过了。出了事,別怪我没说。”
说完,他转身就往教堂里走。
狂战士队长眼睛顿时亮了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看到没?”他低声冷笑,“说得那么邪乎,结果自己冲得最快。我就知道,这小子想吃独食。”
他一摆手。
“跟上!他一个人都敢进,我们五个怕什么?”
五人立刻收了笑,握紧武器,快步跟了上去。
落尘走在最前面,右手已经悄悄按在腰间驱动器上。
只要情况不对,他会第一时间变身。
一步踏进教堂,温度像是一下子降了下来。
阴冷的湿气扑在脸上,空气里满是发霉的木头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里面很暗。
几束夕光从残破的彩窗斜斜照进来,被切成一块一块,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老旧长椅整齐排列,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穹顶高得嚇人,蛛网掛得到处都是。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刺耳。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头猛地一跳。
狂战士队长猛然回头。
那扇原本半掩著的大门,已经彻底关死。
不留一点缝。
“妈的!”
他脸色一下变了,抡起战斧就砍了过去。
鐺——!
火星四溅。
那门纹丝不动,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队长这下真慌了,握著斧柄的手都在发紧。
“队、队长……”斥候声音有点抖,“这门不对劲。”
“废话!”队长骂了一句,明显是在给自己壮胆,“慌什么,找別的出口!”
“出口?”
落尘转过身,声音不大。
“你现在还觉得,这里给你留了出口?”
几个人顿时说不出话了。
也就在这时,那名一直站在原地的管家,缓缓朝前迈了一步。
他的皮鞋踩在石地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楚。
狂战士队长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厉声喝道:
“喂!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说的晚宴……是什么意思?”
管家望著他,笑容依旧標准得无可挑剔。
“晚宴么?”
他微微欠身,像在做最后的礼节。
“自然是——”
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缓缓抬起,指向了他们。
“享用各位。”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管家整个人猛地扭曲起来。
嗤啦——!
燕尾服从中间炸开,碎布四下飞散。
他的脊背高高拱起,骨头髮出令人牙酸的爆响。皮肤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下一秒,浓密的蓝色毛髮猛地刺了出来,迅速覆盖全身。
手掌拉长,指甲疯长成弯鉤般的利爪。
嘴部前突,牙齿一排排翻出唇外,森白锋利。
那张原本彬彬有礼的脸,眨眼间撕成了一头狰狞的野兽。
“嗷——!”
一声狼嚎,几乎震得彩窗都在发颤。
斥候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怪、怪物!”
狂战士队长也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而这还没完。
教堂两侧的阴影里,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左侧,一头紫岩般的巨人缓缓走了出来,双臂粗得像石柱,脚掌每次落下,地板都跟著轻轻发震。它脸上覆著岩石面具,只露出两点幽绿的光。
右侧,则有一股湿冷腥气漫了过来。
一道细长诡异的身影贴著立柱滑出阴影,满身绿色鳞片,手指之间连著蹼,头颅像一条从深水里爬出来的怪鱼。
三头怪物,不紧不慢地散开。
品字形。
刚好把他们围死在中间。
落尘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
不是试探,不是巧合。
这是早就布好的局。
他的目光从那头蓝毛狼人身上扫过,又落到另外两道身影上,心一点点沉进谷底。
加鲁鲁。
德加。
巴夏。
异类kiva的三名僕从……全到了。
看来,今晚这场“晚宴”,主人是真没打算让任何人活著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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