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裂痕已经爬上了手腕。
落尘半跪在废弃广场中央,火炎剑烈火插进地面,才勉强撑住身体。
剑柄烫得嚇人,掌心一阵阵发麻,可也正是这点痛,让他还没彻底昏过去。
头盔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胸甲裂了,细密的纹路一路往上蔓,贴著锁骨钻。
像有什么东西正顺著骨头往外拱,想把他整个人从里面撕开。
“艹……”
落尘咬住牙,抬手点开终端。
屏幕一片红,信號断断续续,公共频道里全是刺耳的电流杂音。
他先拨给石磊。
嘟。
嘟。
第三声还没响完,对面接通了。
可传来的不是石磊那副天塌了也能吼两句的大嗓门,只有压得变了形的喘息。
“大佬……”
石磊声音发紧,像每吐一个字都得先撑一下,“我快撑不住了。”
落尘心里猛地一沉:“你们在哪?”
“超市……f5区。”
对面砰的一声,不知道是谁撞翻了货架。
石磊喘了口气,才继续往外挤:“马飞快不行了,王虎一直发抖,陈兵说他……他说他看见他爸了。”
停了停,石磊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听。
“我也差不多,腿都快站不起来了。”
落尘闭了闭眼。
不能乱。
他要是也乱了,这帮人就真完了。
“听著。”
他压住喉咙里的腥甜,一字一顿地说:“別信那些声音。那都是这破阵搞出来的东西,专门往你脑子里钻。”
石磊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可它说的……都是真的。”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挺能打,挺顶用。结果进来以后,队友救不了,忙也帮不上,还净给你拖后腿。”
“落尘,我是不是真挺废的?”
落尘牙关一下咬紧。
这鬼东西,刀刀往人最软的地方捅。
“石磊,你给我听好了。”
落尘声音沉了下去:“真拖后腿的人,危险来了第一反应不是报信。”
“真没用的人,不会把自己那点积分全交出来,更不会撑到现在还护著队友。”
“你要真觉得自己废——”
他停了一下,气息乱得厉害,还是硬生生把后半句压了出去。
“那就给我站起来。”
“把你旁边那几个也一起拖起来。別死,听见没有?”
终端那边安静了半秒。
紧跟著,另一个发颤的声音挤了进来。
“大佬,我、我手裂开了。”马飞快哭了,“会不会……会不会真有东西从里面钻出来?”
落尘喉咙一紧。
会。
但这话不能说。
“不会。”他答得很快,“只要你自己没认输,它就出不来。你要实在怕,就骂它。”
“骂什么?”王虎的嗓子也在抖,还是硬著头皮接了句。
落尘喘了口气,嘴角扯出一点狠劲。
“骂它是个见不得光的东西,自己没本事活,只会抢別人身体。”
“骂它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
终端那头先是安静,隨后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像是刘猛。
“……这么一听,它混得是挺惨。”
“你们还有力气废话,说明还有救。”落尘低声骂了一句,“都给我撑著。”
石磊那边刚要再说什么,信號忽然一阵剧烈波动,杂音猛地盖了上来。
落尘盯著不断跳红的屏幕,慢慢抬头,看向被血色结界罩住的天空。
只联繫石磊,没用。
城里还有那么多人。
考生,监考官,后勤,甚至一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人……他们也在被那东西往绝望里拖。
他们现在缺的,未必是答案,可能只是一个声音,一个告诉他们还能撑的声音。
落尘手指有点发抖。
正常权限下,考生根本连不上全城公共广播。
但现在通讯系统已经被结界搅成了一锅烂粥,频道彼此串线,反倒给了他钻空子的机会。
他咬牙调出考试公共频道,把自己终端那点可怜权限一股脑全压了进去。
屏幕立刻弹出红色警告。
【非法占用公共广播频道】
【该行为將被记录】
落尘盯著那两行字,差点气笑。
“记吧。”
都这时候了,爱记几笔记几笔。
他一掌拍下確认。
刺啦——
下一秒,刺耳电流声横扫整座荒野之城。
所有还能亮起的个人终端,几乎在同一时间跳出一条强制通讯请求。
发起人:落尘。
废弃超市里,石磊几人齐齐抬头。
c3区,一个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考生动作僵住。
b7区,靠在断墙边的监考官猛地睁眼。
倒塌教学楼下,几名互相扶著的人同时看向自己手里的终端。
结界之外,夏琳死死盯著终端上依旧失败的提示。
她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却看见血色屏障之內,一点又一点微光接连亮起,像在黑水里浮起来的火星。
广场中央,落尘低下头,胸口剧烈起伏。
装甲已经开始不稳,火焰明明灭灭。
紫色裂痕顺著脖颈往上爬,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还是开了口。
声音哑得厉害,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一台终端。
“餵。”
“还活著的,都听我一句。”
整座死寂的城市里,只剩电流声滋滋作响。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听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们看见了什么。”
“但那玩意说的话,一个字都別信。”
“它最会干的,就是在你最难受的时候,冒出来告诉你——你不行,你完了,你本来就该烂在这儿。”
落尘用力撑住火炎剑,指节都绷白了。
“怕死,正常。”
“怕自己没用,也正常。”
“怕拖累別人,怕考不上,怕回去以后还是那副样子,翻不了身……都正常。”
他呼吸一乱,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停了两秒才继续说下去。
“人活著,谁他妈不怕。”
“我也怕。我怕穷,怕下个月房租又涨,怕拼了命打一架,最后奖金还轮不到我。”
频道那头,许多人都愣住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人扯房租和奖金?
可正是这几句过分现实的话,反倒把不少快掉进幻觉里的人,硬生生拽回了地面。
不是神在说话。
是个活人。
一个会怕穷、会怕没钱、会骂街的活人。
落尘抬头盯著天上翻涌的猩红魔力,声音一点点压实。
“可怕归怕,命不能交出去。”
“你这条命,除了你自己,谁都没资格替你认输。”
“都给我听清楚了——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职业,战斗也好,辅助也好,被人看不起也好……”
“现在都別跪,別认,別顺著它的话往下走。”
火炎剑烈火忽然嗡地震了一声,像在回应他。
落尘眼底发狠。
“只要人还没倒,局就没算输。”
“今天压不死我们的东西,迟早得让它连本带利吐回来。”
广播结束后,公共频道里竟安静了几秒。
一秒。
两秒。
废弃超市里,石磊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
清脆得嚇人。
马飞整个人一抖:“老、老大?”
石磊半边脸都红了,眼神却比刚才清醒了一截。
他咬著牙,摇摇晃晃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却没再往下跪。
“都起来。”他伸手一把把马飞拽住,“现在倒了,就真完了。”
王虎骂了句脏话,抓著货架硬撑起身:“老子还没活够,谁爱死谁死。”
陈兵一直盯著自己手背上的裂痕。
这时忽然把长枪往地上一杵,声音发沉:“別散,听他的。先活下来再说。”
几人的喘息和说话声顺著串线频道传了出去,像石子砸进死水,终於激起了第一圈波纹。
c3区,那个跪在地上的考生猛地掐住自己大腿,疼得脸都扭了。
“我不能死……”他喘著粗气,嗓子都哑了,“我不能死在这儿。”
b7区,那名监考官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长枪捡起来,手臂上的紫光还在闪,却被他强行压回去。
“能听见的,就近找掩体,互相確认状態。”
他的声音恢復了命令口吻,“不要落单,別让身边的人一个人待著。”
更多杂乱的声音开始接入公共频道。
有人在哭,有人骂娘,有人一边喘一边说自己不想死。
那些声音乱七八糟,难听得像一锅煮沸的噪音。
可正是这点吵闹,硬生生把压在整座城上的死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城中各处,紫色裂痕的蔓延速度开始减缓。
有人停在手腕,有人停在胸口,虽然没完全退去,却没有再继续往上爬。
希望没能一下把绝望打碎。
可至少,它先把人从悬崖边上拽住了。
落尘听著频道里那些重新活过来的声音,终於缓出一口气。
还行。
总算没白费。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