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惊魂一刻·情深义重

    天亮了。
    张晓峰坐在床边,看著床上的墨墨。
    墨墨睡得很沉,呼吸平稳,那条包扎好的后腿一动不动。还好,伤得不是特別重。
    陆青雪站在旁边,眼眶还红著。
    “晓峰,墨墨没事了,你也歇会儿吧。你都忙了一夜了,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样熬。”
    “没事。”张晓峰摇摇头,声音有点哑,“我再看看。”
    他伸手摸了摸墨墨的头。墨墨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陆青雪看著张晓峰,心里疼得跟针扎似的。
    “晓峰……”陆青雪声音发颤,“你听话,去休息好不好?你这样,我心里头慌得很。”
    张晓峰抬起头,想对她笑笑。
    可那笑刚扯出来,他就眼前忽然一黑。
    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倒下去。
    “晓峰!”
    陆青雪尖叫一声,拼命把他抱住。可她根本抱不住,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
    “晓峰!晓峰你怎么了!你可別嚇我啊!”
    张晓峰躺在她身上,闭著眼,一动不动。那张脸,白得嚇人,嘴唇灰白灰白的。
    陆青雪抱著他,手都在抖,浑身都在抖。
    “晓峰……晓峰你醒醒……你醒醒啊……”
    王春梅听见动静从灶屋冲了进来,手里还拿著锅铲,看见这情形,嚇得脸都白了,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天爷!这是咋了?”
    “大姐!快喊人!快喊人!”陆青雪哭著喊,嗓子都破了音。
    王春梅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啊!快来人啊!张护林员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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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牛老大带著几个人衝进来。
    看见张晓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他们也慌了,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这……这是咋了?”牛老大声音都在抖。
    “都愣著干什么!”大队长牛德旺后脚赶进来,看见这情形,急得直跺脚,“快!快把他抬到床上去!”
    几个人这才七手八脚把张晓峰抬起来,放到床上。有人抬腿,有人抬胳膊,有人托著脑袋,手忙脚乱的。
    “轻点……轻点……”陆青雪眼泪流个不停,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声音已经哭哑了。
    牛德旺看著张晓峰那样子,急得直搓手,忙吩咐道。
    “快……快去找大夫来!”
    “村里有医生吗?”陆青雪问,声音发抖。
    “有!有!大队有位赤脚医生,刘老头!”牛老大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叫!”说完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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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等医生那工夫,陆青雪把张晓峰的衣裳慢慢解开。
    那衣裳早就烂得不成样子,全是口子,全是血,跟破布似的。她手抖得厉害,解了半天才解开。
    她一点一点把衣裳剥下来,每剥一下,陆青雪的心就揪一下。那衣裳粘在伤口上,有的地方都结在一起了,扯都扯不开。
    等衣裳全脱下来,看见那满身的伤,陆青雪愣住了。
    旁边的眾人倒吸一口凉气,半天说不出话。
    这是怎样一个狠人啊。
    左肩上,两个深深的牙印,肉都翻出来了,血糊糊的,能看见里头白生生的骨头。胳膊上、胸口上,全是抓痕,一道道,有的深可见骨,皮肉都翻著。背上也有,腰上也有,腿上也有。有的血已止住,有的还在渗血,肿得老高。
    大大小小的伤,数都数不清。从肩膀到脚踝,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这……这……这么重的伤,还跟我们谈笑风生……硬生生挺了这么久……”一个村民声音都在发抖。
    陆青雪跪在床边,握著张晓峰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张晓峰那手冰凉冰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你这个傻子……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啊……”
    张晓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根本听不见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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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老大拉著赤脚医生跑了进来,两人都跑得气喘吁吁。
    赤脚医生姓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髮花白,背有点驼,背著个旧药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人在哪儿?人在哪儿?”
    “这儿!刘医生你快来看看!”牛老大指著床上。
    刘老头走到床边,看见张晓峰那一身伤,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我的老天……这是咋弄的?”
    “豹子弄的。”牛老大说,声音里带著敬畏,“他昨晚上弄死一头大猫,那么大个,金黄色的,满身铜钱花纹。”
    刘医生没再说话。蹲下来,开始认真检查。
    翻眼皮,把脉,看伤口。手指按在张晓峰手腕上,闭著眼感受了好一会儿。
    越看,脸色越难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急忙站起来,摇摇头。
    “不行,我这处理不了。”
    陆青雪心里一沉,腿都软了。
    “刘大夫……”
    “这伤太重了。”刘大夫指著张晓峰的肩膀,手指都在抖,“你看这咬伤,深得很,怕是伤到骨头了。还有这些抓痕,很深,万一感染了,要出大事。我这只有些草药,治治皮外伤还行,这伤,得送县医院。”
    “县医院?”陆青雪愣住了。
    “对。赶紧送,不能再拖了。”刘大夫说,神色严肃,“他这身伤,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蹟了。失血这么多,再拖下去,命都可能保不住。”
    陆青雪嚇得腿都软了,王春梅急忙扶住她,才勉强站稳。
    牛德旺急了:“那还等啥?赶紧送啊!”
    “可……可怎么送?”有人说到,“县里那么远,走得要三四个时辰。”
    “三四个时辰也得送!”牛德旺急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快!你们几个!马上做个担架!越快越好!”
    几个人听见转身就跑,院子里传来乒桌球乓的声音。
    陆青雪在床边,紧紧握著张晓峰的手,眼泪流个不停。她把那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手凉得跟冰块似的。
    “晓峰……你……你不要丟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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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半个时辰,简易担架做好了。两根长竹竿,中间绑著个竹子躺椅,上面铺上了棉被,软软和和的。
    几个人小心翼翼把张晓峰抬上去,用绳子固定好。
    陆青雪站在旁边,把墨墨和黑虎都暂时託付给王春梅。
    “大姐,墨墨和黑虎这几天就麻烦你了……”她声音哑得厉害,眼眶红红的。
    “你放心去。”王春梅拉著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墨墨和黑虎我给你照顾得好好的。你放心只管照顾好张护林员就好。”
    陆青雪点点头,转身跟著担架往外走。
    牛家三兄弟和另外几个村里壮劳力抬著担架,脚步又快又稳。八个人轮换著抬,走在最前头的开道,后头的跟著。
    一行人,轮流换人抬著张晓峰往县里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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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难行,抬著担架更难。
    那些山路,平时一个人走都费劲,现在抬著人,更是不好走。
    八个人轮换著抬,走一段换两个人,走一段换两个人。可山路太陡了,有的地方得侧著身子过,有的地方得把担架举起来。每个人都是一身汗,衣裳湿透了又干,干了又湿透,后背上全是汗渍。
    陆青雪跟著,一路小跑。脚都磨破了,她也不吭声,就那么跟著,咬著牙硬撑。
    “陆姑娘,你要不要歇会啊?我们走得快,你累了就说。”牛老大回头看她担心地说道。
    “不用。”陆青雪摇摇头,喘著粗气,“我能跟上,耽搁不得。快走,別管我。”
    陆青雪看著担架上的张晓峰,眼泪就没停过。
    走了一个多时辰,终於出了山,到了公路上。
    这时正好有一辆拖拉机开过来,“突突突”的冒著黑烟,车斗里还装著些化肥袋子。牛老大衝上去,把车拦下来,站在路中间拼命挥手。
    “师傅!帮帮忙!送个人去县医院!人命关天!”
    那师傅看了看担架上的人,又看了看陆青雪那满脸的泪,二话不说就跳下车。
    “快!抬上来!”
    几个人把担架抬上车厢,陆青雪也爬上去。拖拉机“突突突”开动起来,往县城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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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县医院,已经是下午了。太阳都偏西了。
    牛家三兄弟和几个人把张晓峰抬下车来,就往医院里冲。
    “医生!医生!快救人!”
    可到了掛號的地方,却被人拦住了。
    “先掛號。”那护士头也不抬,手里拿著个本子,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掛號费两毛。”
    “我们掛號!我们掛號!”陆青雪赶紧掏钱,手都在抖。
    可掛了號,又被人拦住了。
    “住院要先办理手续。”另一个护士说,板著脸,“你们手续带了吗?”
    陆青雪愣住了。
    “手续……什么手续?”
    “介绍信或单位证明。没有不能办理住院。”那护士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陆青雪看向牛老大。
    牛老大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我……我马上回去开……”
    另外几个人也一脸懵逼,他们刚才都著急带著张晓峰赶路,山里人最多看个赤脚医生,哪晓得住院还要这些东西。一个个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陆青雪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同志,求求你了。他伤得很重,能不能先救他,回头一定补上手续。我们是从山里赶来的,实在不晓得这些规矩。”
    那护士摇摇头,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不行。这是规定。没有不能办理住院。下一个。”
    “可是……”
    “下一个!”
    陆青雪站在那儿,浑身发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牛老大急了,衝上去理论,脸涨得通红。
    “你这人咋这样?人都快死了你还讲规定?你有没有人性?”
    那护士瞪他一眼:“你吵什么吵?再吵我叫保安了!”
    那年代的保安可是配枪的正式编制人员,腰里可是別著枪的。
    正闹著,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怎么回事?怎么还待在外面?”
    几个人回头一看——是周书记,正从门外走进来。旁边还跟著那个戴眼镜的小李,手里提著个公文包。
    陆青雪像看见救星一样,扑上去,一把抓住周书记的袖子。
    “周书记!周书记你快救救他!”
    周书记看见担架上的张晓峰,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医院说要大队介绍信或单位证明才能住院……”陆青雪哭著说,声音都破了。
    周书记直接走到那护士跟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是牛耕公社书记,这是我们公社的护林员,是为公事受的伤。先安排住院,手续我回头补。有什么问题,你让你们院长来找我。”
    那护士愣住了,看著周书记那身中山装,那威严的气势,一看就是领导,也就不敢再说什么。
    “好……好的。我这就安排。”声音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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