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爱国睁开眼,灶屋里黑漆漆的,摸到旁边墙壁的电灯拉绳,拉亮了电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四点。昨晚喝了不少,但他底子好,睡一觉就缓过来了。
王爱国轻手轻脚爬起来,把收折床上的被褥叠好放在一旁,走到沁水盪边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酒意全散了。正准备赶紧走——今天早上九点厂里有个重要的会,必须赶上六点半那趟早班车。
张晓峰听见动静,披著衣裳从臥房里走了过来,一边扣扣子一边问:“王哥,这么早?我给你熬点粥,吃了再走噻。”
“不吃了不吃了,时间来不及了。”王爱国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大步朝山路走去,“九点的会,赶不上就麻烦了。晓峰,那个货的事——”
“放心,记著呢。明天下午你来拿就行,包你满意。”
“那要得!这么早你回去再睡会!”王爱国的背影已消失在黑夜里,声音从漆黑中飘过来。
张晓峰站在坝子上打了个哈欠,山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赶紧裹紧衣裳缩回屋里。掩上臥房门,躡手躡脚钻进被窝——本想著再睡个回笼觉,可这一躺下去,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咕嘟咕嘟往外冒。一会儿想著今天去哪里打猎,一会儿想著野鸡野兔够不够交差,一会儿又想著青雪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没几个月就要生了,得提前准备些东西。翻来覆去,被窝都被他搅得凉了。
陆青雪被他翻来覆去的动静闹醒了,揉了揉眼睛:“咋了?睡不著?”
“嗯。王哥走了,我回来躺下就睡不著了,脑子里乱得很。”
“要不要我给你把脑子里的乱七八糟清理下,那就应该就睡得著了。”陆青雪轻声道。
“你……行不行哦……”张晓峰有些质疑。
“你是在说你吗?”
又是一番风雨。
八点钟,两人才慢悠悠起了床。张晓峰熬了一锅稀饭,配著辣白菜两人简单吃了早饭。
张晓峰把碗筷收拾后,就开始准备傢伙——鱼竿、鱼篓、竹筒、渊兜、水桶、靠背椅,一样一样搬到坝子上。
陆青雪换了身宽鬆的碎花布衫,头上戴著那顶草帽,挺著大肚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张晓峰把东西归置进背篓里,一手提水桶渊兜,一手提椅子,背上背篓。陆青雪拿著两根鱼竿,两人沿山路往竹林那边的小溪走去。墨墨和黑虎跑在前面带路。
到了溪边,还是老位置——陆青雪在上游洄水湾,张晓峰把椅子放稳当,帮她理好鱼线掛上蚯蚓,又把墨墨和黑虎留在她旁边。自己提著水桶和渊兜往下游浅滩走去。
今天的太阳比昨天更烈,溪水在阳光下闪著碎银般的光。张晓峰挽起裤腿踩进水里,冰凉的溪水从脚趾缝里淌过,脚下的卵石滑溜溜的。他把渊兜沉到水底,等虾群聚过来,才猛地往上一提——兜里蹦蹦跳跳全是溪虾。
就这样一兜一兜地捞,今天的虾比昨天还多,个头也更匀称。有些母虾肚子上还抱著黄澄澄的虾籽,张晓峰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带籽的母虾挑出来扔回溪里——这是山里的规矩,带籽的不捞,捞光了明年就没得吃了。
一兜接一兜,动作机械而熟练,弯腰、沉兜、等待、提兜、倒虾,几个动作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太阳越升越高,溪边的石头被晒得发烫。张晓峰直起腰,后背的衣裳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脊樑上。水桶里的虾越来越多,蹦躂的动静也越来越大,时不时有几只从桶沿蹦出去掉在溪里,他也不去捡——就当放生了。
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看桶里,少说已捞了二十来斤。提著水桶朝上游走去。陆青雪正坐在靠背椅上,草帽遮了半边脸,手里拿著鱼竿。黑虎趴在她脚边,见张晓峰过来摇了摇尾巴。
“今天钓得咋样?”张晓峰走过去,把鱼篓从水里提起来——篓子里密密匝匝全是溪石斑,將近十斤。
“没昨天多了。”陆青雪把鱼竿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腕,“早上有一阵子没口,可能是日头有点烈了。”
“够了够了。你这胎运,真不是盖的。”张晓峰把鱼篓放回水里,掏出水壶灌了几口。
一点都不到,日头正当中,两人就收了活路往回走。张晓峰一手提水桶一手提椅子渊兜,背上背著背篓,陆青雪拿著两根鱼竿走在他前面。
回到家,张晓峰让陆青雪在屋里歇著,自己热了鸡汤和昨晚剩的菜,两人简单吃了午饭。
吃过午饭,张晓峰没多歇。
把竹弩从墙上取下来,试了试弓弦,鬆紧正好。兔皮箭袋里二十支竹箭也挨个验过。
墨墨早蹲在门口等著了,尾巴在地上来回扫,喉咙里发出急不可耐的呜呜声。
“青雪,我进竹林那边转转,天黑前回来。”张晓峰把竹弩端在手里,猎刀別在腰间,打了一壶水。
“你小心点。”
“晓得了。”
一人一狗沿著山路往竹林方向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张晓峰没在竹林停留,直接穿过去,进了竹林后面那片灌木林。这片林子地势比较平缓,灌木丛生,是野鸡野兔喜欢待的地方。
刚进林子不到十分钟,墨墨就有了发现。张晓峰立刻蹲下,把竹弩上好弦,眼睛死死盯著墨墨注视的方向。
墨墨慢慢往前移动,张晓峰也猫著腰跟在后面,小心拨开挡路的灌木。
走了大概十五米,透过灌木丛的缝隙,他看见一片林间空地上,两只野鸡正站在草丛里低头啄草籽。
一只大些,接近三斤,另一只小点,也有两斤左右。
张晓峰从兔皮箭袋里抽出两支竹箭,一支搭在弩上,一支衔在嘴里。他瞄准了那只大的——
“嗖——”
竹箭飞出去,正中那只野鸡的脖子。另一只受惊刚要飞,张晓峰已抽出嘴里那支竹箭搭上弩弦,飞快地瞄准。
“嗖——”
第二支竹箭飞出去,那只野鸡刚飞起来就被射中,掉了下来。张晓峰走去捡起野鸡掂了掂——果然大的近三斤,小的也两斤左右。
把野鸡放进背篓,拍了拍墨墨的头:“不错,继续找。”
墨墨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又走了十来分钟,墨墨又停了下来。这次它没有竖耳朵,而是直接趴低了身子,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一棵老松树下的灌木丛。
张晓峰顺著它的目光看过去——灌木丛根部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周围散落著几颗黑豆大小的兔粪,还有被啃断的草茎。
是兔子的老窝。张晓峰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个洞口位置刁钻,背后是那棵老松树,树根盘根错节扎进地里,兔子不可能从后面挖洞,左右两侧是密不透风的刺笼,只有前面这一个出口。
张晓峰从灌木丛里掰了根弹性极好的青竹枝,从腰间解下麻绳,快速做了个活扣套。把竹枝弯成弓形插在洞口正上方,绳套悬在离地十公分的位置——正好是野兔钻出来时头探进去的高度。然后又从旁边掰了些灌木枝,把洞口两侧偽装了一下,让兔子出来时只能走正中间。
“墨墨,去,把兔子赶出来。”
墨墨听懂了,绕到灌木丛侧面,开始用爪子在灌木丛根部刨土,又用鼻子使劲往缝隙里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过了不到两分钟,灌木丛里忽然一阵骚动——一道灰影从洞口窜出来,正正撞进绳套里。绳套一收紧,竹枝猛地弹起来,把野兔吊在了半空中。兔子在空中拼命挣扎,四条腿乱蹬,但绳套越收越紧,很快就没了力气。
“中了。”张晓峰走过去,把野兔解下来掂了掂。好傢伙,少说七斤,一身肉紧实得很,皮毛油光水滑,是只成年大公兔。用猎刀放了血,放进背篓里。
接下来一个多钟头,张晓峰在这片灌木林里转来转去,又打了两只野鸡和两只野兔。
墨墨今天的表现格外好——每次都能把兔子从灌木丛里精准地赶出来,撵到张晓峰埋伏的位置。
有两次野兔在灌木丛里左拐右拐想甩掉墨墨,墨墨硬是紧追不捨,从刺笼下面硬钻过去,身上被刺颳了好几道口子也不肯放弃,直到把兔子赶到张晓峰弩下。
张晓峰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墨墨身上的伤口——还好,只是皮外伤,没出血。他直接划开那最大兔子的肚子,把內臟扔给墨墨:“今天开窍了?奖励你的。”
墨墨吃著兔內臟,尾巴摇得桌子腿都能打断。
日头偏西,张晓峰看了看背篓——五只野鸡,三只野兔,够了。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收工。明天再进山看看有没有大货。”
一人一狗沿著山路往木屋走。夕阳把竹林染成一片金黄,风吹过竹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低声述说著什么秘密。
回到木屋,张晓峰把野鸡野兔从背篓里拿出来,该放的放血,该掛的掛起来,內臟掏出来直接给两狗子当晚餐。
“明天我要进深山转转,看能不能搞到更大的。”吃过晚饭,张晓峰一边检查著竹弩的弓弦一边说,“王哥那边接待要的品种多点才好,光野鸡野兔太单调了。”
“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陆青雪点点头,摸了摸肚子。
“放心,我晓得。”
接下来还有不少人情世故和山野趣事等著发生,千万別错过。觉得故事写实对味的,帮忙五星好评走一波,閒著掛后台听真人有声也安逸,咱们下章接著聊山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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