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菲菲:“?”
苏沐雪的脸非常平静。
没有开玩笑的跡象,没有演戏的痕跡。
秦菲菲扫了一遍她的五官,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心虚或做作。
没有。
就是一张冷得跟冰箱冷冻层似的脸,平铺直敘地说著一件荒谬至极的事。
“你再说一遍?”秦菲菲说。
“我是重生者,上辈子活到了二十一岁。”
“死了一次,回来了。”
“……”
秦菲菲沉默了整整五秒。
“你知道你说的这话跟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没区別吧?”
“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我需要你相信我。”苏沐雪说。
“而最快的方式就是把底牌摊开。”
“相比於编一个你能接受的谎话,然后在后面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维护那个谎,不如直接告诉你真相,效率更高。”
“这样才显得我更有诚意,不是吗?”
秦菲菲盯著她看了好几秒。
不得不承认,这套话术虽然离谱,但逻辑上居然是自洽的。
一个骗子不会上来就说“我是骗子”。
一个疯子不会用这么冷静的语气分析自己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疯”。
“你有证据吗?”秦菲菲问。
“有。”
“说。”
苏沐雪想了想。
“樱花国那边昨天就已经有人唤醒了神像,神系是高天原,神明名称为天宇受卖命,是艺能女神。”
“差不多,还有两个半小时就会公布信息。”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补光灯的圆环在角落投下一圈冷白色的光晕。
窗外隱约传来楼下广场舞的音乐。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秦菲菲开口了,音量降了不少。
“就算你真是什么重生者。”
她顿了顿。
“你为什么找我?”
秦菲菲並不觉得自己这个公认的拜金女有什么值得帮助的。
这个问题问到了核心。
苏沐雪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两个原因。”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现在被特事局盯著。”
“你应该知道特事局是什么,他们在暗中监视我的出行。”
“我需要一个跟他们没有关係的『乾净』的人,帮我做掩护。”
“什么掩护?”
“我俩以旅游的名义一起出境,机票酒店都以你的名义订。”
“我混在你旁边,比一个人单独走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秦菲菲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让她当挡箭牌。
“第二呢?”
“第二,接下来的那尊神像降临的地点在海琴国雅典。”
“我一个人去,万一出了状况没有退路。”
“我需要一个同伴。”
秦菲菲歪著头消化了一下这两条信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出钱、当你的挡箭牌、还得陪你去海琴国冒险。”
“作为回报,你告诉我一个名字和一段故事?”
“不是一个名字和一段故事。”苏沐雪纠正她。
“是成为代行者的唯一机会。”
“你保证能成?”
“我保证信息是准確的。”
“至於能不能成,你站到神像前面,说对了名字和事跡就成了。”
“这个环节跟我没关係,是你自己的事。”
“那万一不成呢?”
“那你就当花五万块钱去雅典旅了个游,帕特农神庙还挺好看的。”
秦菲菲嘴角抽了一下。
五万块钱的旅游,她攒半年都攒不到五万。
但她没有立刻拒绝。
因为苏沐雪拋出来的饵太大了。
秦菲菲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了半拍。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当代行者?”她突然问。
苏沐雪顿了一秒。
“每个人可以参拜別的神像后唤醒另一尊神像成为代行者,但每个人只能成为一尊神像的代行者。”
“我有別的安排。”
“什么安排?”
“跟你没关係。”
秦菲菲翻了个白眼。
“行吧,苏沐雪,你套路还挺深的。”
“关键信息一个字不漏,废话一句不多,你是不是学过什么话术课程?”
苏沐雪没理她。
“你说你被特事局盯著,”秦菲菲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
“那我跟你一起出去,不会被牵连吧?”
“我可不想莫名其妙被请去喝茶。”
“我说不会肯定不现实,但成功的结局可是成为代行者,这么大的好处,要是没一点风险你也不踏实吧?”
秦菲菲嘖了一声。
“还挺有道理。”
“最后一个问题。”秦菲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沐雪抬头。
秦菲菲坐在那把粉色电竞椅上,两条光滑的腿盘在椅面上,下巴搁在膝盖上。
“你说你是重生者。”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丝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认真。
“那——上辈子,我结局怎么样?”
苏沐雪在门口站了好几秒。
上辈子的秦菲菲?
老实说,苏沐雪上辈子和秦菲菲也没什么交集。
她们的人生轨跡几乎没有重叠。
苏沐雪只通过校友群零零碎碎地知道一些。
不太好。
秦菲菲似乎热衷於不断傍大款。
好像是傍了一个又一个,最后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但至少比苏沐雪这个只活了三年的倒霉蛋久,也不知道苏沐雪死后秦菲菲过得如何。
具体的苏沐雪也懒得去回忆了。
“不怎么样。”她说。
秦菲菲愣了。
“具体的我不想说。”
“总之——比你现在差很多。”
“你自己考虑,我去上个厕所,等你答覆。”
苏沐雪说罢,转头走进了洗手间。
秦菲菲一个人坐在电竞椅上。
补光灯的圆环在她面前亮著,照得整个房间惨白惨白的。
她把脑袋埋进膝盖里,闷了很久。
重生者。
代行者。
海琴国。
这三样东西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洗衣机里的衣服,搅成一团理不清。
从理性上讲,这事十有八九不靠谱。
一个高中时候压根不认识的校花,突然跑来说自己是重生者,v我五万带你成为代行者。
这话放到任何一个场景里说出来,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打110。
但秦菲菲不是正常人。
准確地说,秦菲菲的决策系统从来就不是按“合不合理”运转的。
而是按“划不划算”运转的。
合不合理,那是有閒心的人才考虑的事。
她考虑的是——
如果是真的呢?
成本:五万块钱。
收益:代行者。
成为代行者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秦菲菲能配上一位代行者男友!
风险:被骗,损失五万。
五万块钱对秦菲菲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说到底,再巨也是个有限数字。
可“代行者”这三个字代表的收益是无限的。
有限对无限。
赌不赌?
秦菲菲做过最成功的一次赌博是什么?
是借王少认识到赵凌风。
她做过最失败的一次赌博是什么?
是没能借赵凌风找到下家。
她图的是更高的阶层,赌的是更大的平台。
结果赵凌风死了,她从云端摔到了这间一千块钱的出租屋。
所以秦菲菲的赌运是五五开。
不对,她现在已经在谷底了。
从谷底出发的赌博,怎么赌都不亏。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继续留在谷底。
而最好的结果——
秦菲菲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
她的脑迴路已经完成了全部运算。
结论:赌。
但问题回到了起点。
五万块钱哪来?
她现在银行卡余额三千二,信用卡还欠著四千多。
上个月的房租是用赵凌风死之前给她转的最后一笔钱交的。
网贷?
利息高得嚇人,她敢赌,但没蠢到连后路都不留。
卖东西?
手头值钱的就一个二手名牌包,是王少当初送的。
成色还不错,標价一万二掛在二手平台上,半个月没人问。
就算有人买,也才一万二,离五万差得远。
眾筹?她直播间都被封了,粉丝都是衝著她脸啊腿啊胸来的,几个会给她打钱的?
而且她秦菲菲不是那么隨便的女人。
王少没碰过她,赵凌风也没碰过她,也就栽在过叶凛手上一次。
秦菲菲把手机捡起来。
翻到通讯录。
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会儿。
停在了“王仲明”三个字上面。
王少。
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圆圆胖胖的,长相磕磣,出手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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