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笔尖的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个刺眼的黑点。
他伸长脖子,视线越过莲花边缘,死命往下看。
那个从乳海裂缝里走出来的少女,正摇摇晃晃地踩著海面。
她手里端著一只粗糙的陶製海碗,碗里浑浊的液体隨著她的动作不断往外洒。
浓烈的酒气混合著某种让人头昏脑涨的发酵味道,顺著海风一路飘上天际。
叶凛赶紧捂住鼻子。
这哪是从稀世宝地里捞出来的绝世宝物。
这分明是昨天晚上在路边烧烤摊喝到断片,刚被大排档老板扔出来的宿醉酒蒙子!
她没穿鞋。
白皙的脚丫子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泥沙。
身上的薄纱也歪歪扭扭,被海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曼妙的身躯上。
水珠顺著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过半露的锁骨,钻进那道深邃的沟壑里。
布料半遮半掩,透出大片带著醉意红晕的光洁肌肤。
她摇晃著腰肢,每走一步都带著一种让人血脉賁张的慵懒与娇媚。
只可惜,这种香艷的画面被她的一系列动作彻底破坏了。
她扬起脖子,对著天空打了一个极其响亮且悠长的酒嗝。
天神阵营的人集体往后退了一大步,动作整齐划一。
火神阿耆尼捂住口鼻,手里的火苗都跟著嫌弃地缩小了一圈。
“这是什么污秽之物?”
风神伐由赶紧扇动周围的气流,试图把那股刺鼻的酒味吹散。
“太臭了!”
“这女人的薄纱上沾的全是酒精发酵的酸臭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沉沦颓废的气息,简直是在侮辱我们的感官!”
因陀罗刚刚得到了吉祥天女的无视,但隨后又在心理上找回了“三界之主”的平衡。
他紧了紧身上那块借来的破窗帘披风,高昂著下巴。
对著伐楼尼那摇摇欲坠的身子一阵品头论足。
“身形不稳,双眼涣散,毫无神性可言。”
“天界乃清净神圣之地。”
因陀罗挥了挥手,满脸鄙夷。
“我们已经有了世间最纯洁的仙女,最神圣的如意神树。”
“这种浑身散发著墮落和放纵气味的下贱神明,只会玷污天界白玉铺就的土地。”
他转身看向阿修罗阵营,扯开嗓子大声嘲笑。
“阿修罗王!你们不是一直吵著要宝物吗?”
“这个满身泥巴的疯婆子,正適合你们这群生活在地底的野蛮人。”
“赶紧领走吧!別放在这里碍眼!”
天神將领们跟著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叶凛坐在半空,转头看向身侧的粉色莲花。
“老板,这到底是个啥名堂?”
青色光晕中,毗湿奴平稳地开口。
“酒女神,伐楼尼。”
“代表著沉醉、放纵与无休止的狂欢。”
“天神自詡高洁,自然对她避之不及。”
毗湿奴停顿了一下。
“但在原有的定数中,阿修罗一族常年生活在压抑的地下,极度渴望释放。”
“他们会欣然接纳伐楼尼。”
“並在未来的岁月中,对她產生极深的依赖。”
叶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来了。
不管这女的看起来多不靠谱,就算是个隨时会发酒疯的废柴。
至少人家头顶上顶著个“女神”的编制。
阿修罗那边忙活了这么大半天,手都快磨断了,总算能进帐一点正儿八经的固定资產了。
他翻开小本子,笔尖落向纸面。
准备把“酒女神”写进阿修罗的名下。
沙滩上。
摩訶钵利单手提著断裂的巨斧,上下打量著伐楼尼。
这女人站都站不稳,瘦胳膊瘦腿,一阵风就能吹倒。
真要打起仗来,確实是个连炮灰都算不上的废物。
但因陀罗刚才的话实在太嘲讽了。
天神不要的东西,阿修罗如果也不要,岂不是显得阿修罗连个破烂都接不住?
再说了,白捡个神,总比什么都没捞著强。
蚊子腿再小也是块肉。
摩訶钵利大步上前,巨大的脚掌踩在沙滩上震出两个深坑。
“天神不要,我们要!”
阿修罗王张开粗壮的手臂。
“阿修罗的勇士们!把她带回帕塔拉界!”
“让她给我们酿酒!”
几个阿修罗士兵立刻迈开大步,准备去浅水区接人。
“慢著!!!!!”
一声悽厉到破音的惨叫划破长空。
苏羯罗直接从礁石上飞扑下来。
因为动作太猛,他整个人在沙滩上滚了四五圈,啃了一嘴又咸又涩的泥沙。
军师根本顾不上吐掉嘴里的泥。
他连滚带爬地衝到摩訶钵利腿边,双手死死抱住阿修罗王粗壮的大腿。
“王上!万万不可啊!”
苏羯罗扯著嗓子嚎叫,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摩訶钵利低头,满脸不耐烦。
“军师,你又发什么疯?”
“不过是个会酿酒的女人,收了就收了!”
苏羯罗猛地站起来,指著那个醉得东倒西歪,刚刚又打了个嗝的伐楼尼。
“这是陷阱!这绝对是天道最恶毒的陷阱!”
苏羯罗转过身,面对几十万阿修罗大军,双臂高高举起。
他摆出一个正在做法的狂热神棍架势。
“酒色財气!”
“酒排第一!”
“你们看看她那副颓废的样子!”
“如果把她带回帕塔拉界,阿修罗的勇士们就会终日沉迷於虚无的狂欢!”
“我们的骨头会变软!”
“我们的战意会被酒精彻底腐蚀!”
“你们用脑子好好想想!”
苏羯罗唾沫横飞,一脚把旁边沙地上的贝壳踩得粉碎。
“如果明天因陀罗带兵打进帕塔拉界!”
“而你们一个个全都喝得烂醉如泥,躺在地上吐得满身都是!”
“你们拿什么去打天神?!”
“拿你们肚子里的酸水呕吐物吗?!”
几十万阿修罗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极其噁心的画面。
“天神为什么不要?”
“因为他们怕了!”
苏羯罗继续嘶吼,声音穿透云霄。
“天神已经墮落了,他们想用酒这种东西来让著我们一起墮落!”
“他们在用这种阴毒的手段,试图摧毁我们三千年来积攒的愤怒!”
“別忘了叶凛军师给我们定下的规矩,上班期间不许酗酒!”
“我们要保持最极致的清醒!”
“我们要用最纯粹的愤怒,去迎接最伟大的长生甘露!”
几十万阿修罗肌肉猛男先是愣了一下。
脑子吃力地处理完这番高深莫测的因果逻辑后。
震天的咆哮声在沙滩上炸响。
“军师说得对!”
“我们不要这软骨头的女人!”
“酒精是毒药!清醒!我们要清醒地砍翻天界!”
“绝不碰一滴酒!把她滚回去!我们要甘露!”
几十万人同时挥舞残破的兵器。
摩訶钵利看了看群情激奋的大军,又看了看苏羯罗激动的禿头。
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敬佩。
他对苏羯罗竖了个大拇指。
“差点上了天神的当!”
“军师高见!”
阿修罗王默默地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然后转过身,对因陀罗的方向重重地呸了一口。
“听见没?”
“你们天神不要,凭什么认为我们会要?”
“我们只要甘露!”
因陀罗气得跳脚,指著摩訶钵利的鼻子开骂。
“放肆!我们天神岂会收留这种污秽之物!”
“你们不敢要?!”
两边立刻不顾形象地隔空对骂起来。
污言秽语满天飞。
夹在中间的酒女神伐楼尼,端著酒碗,迷茫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她完全搞不清状况。
只能再次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酒。
酒液顺著下巴流进脖子里,打湿了胸前最后一片乾燥的布料。
一时间,居然两边都没人要她。
堂堂一位神明,成了一个彻底的滯销品。
尷尬地站在海面上吹冷风。
高空。
莲花边缘。
叶凛手里的笔“咔噠”一声掉在花瓣上。
他整个人彻底石化了。
臥槽啊,我为什么出发之前不找系统了解一下恆水神话故事啊!
我踏马要是知道你们阿修罗后面会要个酒女神,我立什么“上班不准喝酒”的破规矩?
叶凛一把抓起本子,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完蛋。
神话故事的走向全乱套了。
本来阿修罗收下酒女神,皆大欢喜。
现在两边都不要,这酒女神扔哪去?
总不能打包塞回乳海里退货吧?
叶凛的呼吸开始急促。
作为第三方审计员,帐本上出现了一笔根本没人认领的死帐。
这要是放在现实世界的公司里,是要被扣光绩效直接开除的。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一寸一寸地看向身后那团青色的光晕。
“老、老板……”
叶凛舌头有点打结,声音乾涩。
毗湿奴並未理会叶凛。
祂缓缓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叶凛。
那张悲悯眾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高维生命俯视螻蚁的玩味。
“看啊,凡人。”
“歷史因为你而改变了呢。”
叶凛捏著本子的手猛地一僵。
毗湿奴看著他,继续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如果伐楼尼没有加入阿修罗一族,她未来就不会成为大力罗摩的妻子。”
“大力罗摩的神格,就会不全。”
那抹高高在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置你呢?”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