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这还不上当?

    “能!”
    伐楼尼扯著嗓子回了一句,脚底下踩到一根滑腻的芦苇根。
    整个人往前一趔趄,带著叶凛在泥地里犁出一道沟。
    “泡著就行!跟醃咸菜一个道理!”
    叶凛被她拎著领子在泥水里拖行,脑子转得飞快。
    泡。
    泡就能灌醉。
    嘴被焊了没关係,你甲壳上总有缝隙吧?
    皮肤总不能不透气吧?
    只要把这帮玩意儿摁进酒水里泡著,皮肤渗透,照样能醉。
    但问题来了。
    怎么泡?
    总不能一只一只按进碗里吧?
    叶凛脑子里的方案瞬间成型。
    “放我下来!”
    伐楼尼鬆手。
    叶凛双脚插进淤泥里,一个急停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三四十只嘴被焊死的魔物正穿过芦苇盪逼近,甲壳碾碎苇茎的声响密集得跟工地打桩机似的。
    “听我说,分头跑。”
    “啊?”
    “你往东,我往西。”叶凛指了个方向。
    “找一块低洼地,挖个坑,越深越好,往里灌酒。”
    “灌满。”
    伐楼尼愣了一秒。
    “多大?”
    “能装下十几只那玩意儿就行。”
    “然后呢?”
    “然后我把它们引过去,一脚踹进去。”
    伐楼尼看了他一眼。
    “老大,你一脚踹得动吗?”
    “……我想办法。”
    “你上次在孟菲斯被拍成了四次血雾,啥办法?”
    “你能不能別翻旧帐?!”
    “办法再差也是办法,一直被追著咬,你不疼,我疼啊!”
    身后传来甲壳碾地的声响,越来越近。
    叶凛不废话了,直接推了伐楼尼一把。
    “快去!我拖住它们!”
    伐楼尼踉蹌了两步,回头看他。
    嘴巴动了动,碗端在胸前。
    犹豫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转身,朝东面的芦苇深处跑了进去。
    跑出去七八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別死太多次!”
    叶凛没回话。
    因为第一只甲壳魔物已经到了。
    黑色的蝎鱷杂交体从芦苇丛中撞出来,六条腿在泥地里蹬出两道深沟。
    被金属丝缝合的嘴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叶凛站在原地,没跑。
    不是不想跑。
    是没地方跑。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得把仇恨全拉在自己身上,给伐楼尼爭取时间。
    第一爪拍下来的时候,叶凛连疼都没来得及感觉。
    整个胸腔被撕开,肋骨碎了一半,內臟在空气中暴露。
    然后“不死之身”启动。
    肌肉、骨骼、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伤口从外向內闭合,血肉重组。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但这两秒里的痛感,是百分之百不打折,不降级,原汁原味的。
    疼。
    疼得叶凛刚復活,整个人弓起来。
    要不是精神力属性高,能稍微屏蔽一部分痛觉,他早崩溃了。
    第二爪紧跟著来了。
    这次是腰,从左到右横著撕。
    叶凛上半身被抽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背撞断了两根芦苇,摔进泥水里。
    復活。
    第三爪。
    这次更狠,直接把他的右臂连肩带骨扯了下来。
    復活。
    疼疼疼疼疼疼疼。
    叶凛也不管伊西斯听不听得到了,不断地在內心骂娘。
    伊西斯,你全家都是好人。
    你给的这个“不死之身”,能不能附赠一个“不疼之身”?
    每次死完都给我原地满血復活,就是不给我屏蔽痛觉,你是觉得这样很有教育意义是吧?
    你们九柱神是不是开会的时候討论过,怎么用最低成本折磨一个打工人?
    他在心里把伊西斯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从拉神骂到努特,从努特骂到盖布,从盖布骂到舒和泰芙努特,一路骂到源头的阿图姆。
    骂完了。
    不疼了吗?
    疼。
    第四只、第五只魔物围上来。
    六条腿的甲壳怪、长著蛇尾巴的黑色鬣狗、翅膀嵌著金属面罩的禿鷲。
    十几只魔物把叶凛团团围住,轮番招呼。
    叶凛被撕碎、復原、再撕碎、再復原。
    死了多少次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仇恨值拉满了。
    所有魔物的注意力都锁定在这个“杀不死的两脚兽”身上。
    至於伐楼尼?
    早跑没影了。
    又一次復活的间隙,叶凛抓住了零点几秒的空窗期。
    灰色门帘裹住全身。
    空间撕裂。
    他从魔物群中央消失,出现在三十米开外的一棵枯死的芦苇堆后面。
    魔物群原地转了两圈,很快锁定了他的方位。
    叶凛站在枯苇堆后面,浑身是血,衣服破成了布条。
    他朝魔物群竖了个中指。
    “来啊。”
    魔物们衝过来。
    叶凛等它们逼近到五米,门帘再裹,消失。
    出现在六十米外。
    又竖中指。
    再冲。
    再消失。
    “就这?”
    拉扯。
    每次让魔物们衝到面前,每次在它们的爪子够到他之前消失。
    不远不近,不快不慢。
    就吊在那个让它们觉得下一次一定能抓住的距离上。
    叶凛的心態逐渐从崩溃转向了麻木,又从麻木转向了职业化的冷静。
    这活儿跟甲方反覆改需求一个道理。
    你改,我就跑。
    你追,我就消失。
    你累了停下来,我就回来嘴两句。
    纯耗你。
    三四十只魔物被他牵著鼻子走,绕著芦苇盪画了一个大弧线。
    他的路线不是隨便跑的。
    每一次位移的落点,都在把魔物群往伐楼尼那个方向引。
    终於,脑子里传来了伐楼尼的信號。
    “好了。”
    叶凛的心跳快了半拍。
    “往前二十公里,有个大坑,满的。”
    叶凛最后一次竖了个中指。
    这次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跑。
    不用天岩户了,用脚跑。
    故意跑慢一点。
    让身后的魔物群觉得猎物终於体力耗尽了,觉得这次稳了。
    甲壳碾地的声浪暴涨。
    所有魔物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加速。
    叶凛跑过一片低矮的灌木,绕过一个泥泞的水洼。
    前方,一个直径百来米的大坑出现在视野中。
    坑不算深,但足够了。
    里面灌满了琥珀色的液体,浓烈的酒香从坑里蒸腾上来,甜得发腻。
    伐楼尼蹲在坑边,碗搁在膝盖上,朝他招手。
    “这边这边!”
    叶凛脚下加速,绕过酒坑的边缘。
    身后的魔物群已经衝到了坑边。
    十几只甲壳怪打头,后面跟著鬣狗和禿鷲。
    速度很快,惯性很大。
    按照正常逻辑,至少前面几只应该收不住脚,直接栽进去。
    可……
    它们停了。
    整齐划一地停了。
    领头的甲壳怪六条腿往泥里一插,身体前倾,在坑边堪堪剎住。
    后面的魔物也跟著急停,蛇尾巴的鬣狗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叶凛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它们在嗅。
    缝合的嘴部虽然被焊死了,但嗅觉器官还在工作。
    金属面罩下传出粗重的嗅探声。
    一只甲壳怪把脑袋凑到坑边,嗅了嗅飘上来的酒气。
    然后它退了。
    毫不犹豫。
    其他魔物跟著退。
    没看见多少恐惧,是理性判断。
    叶凛站在坑对面,整个人僵住了。
    更要命的是,后排的几只魔物已经开始调头。
    不追了。
    它们转身,六条腿踩著淤泥,朝芦苇盪深处的方向跑。
    那个方向,是尸块所在的位置。
    回去守点了。
    叶凛和伐楼尼隔著一个百米宽的酒坑对视。
    “老大……”
    伐楼尼蹲在坑边,碗捧在手里,整个人呆住了。
    “它们……不上当?”
    叶凛没回话。
    他看著那些调头离去的魔物,看著它们有序地重新散布到芦苇盪的各个方向,在尸块周围形成包围圈。
    靠,这不是野兽。
    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安保团队。
    遇到猎物往死里整,知道守尸,知道趋利避害。
    哪怕是面对一个拍死了几十次的弱鸡,也不会盲目的乱冲。
    叶凛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第一次在这趟任务里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是啊,自己也陷入惯性思维了,总觉得只要自己制定了计划,就一定能成功。
    头顶的空气被搅动了。
    三只禿鷲没有跟著大部队回去守点。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锁定了坑边的两个人。
    然后俯衝下来。
    伐楼尼跳起来,碗里的酒泼出去——
    没用。
    禿鷲偏了偏翅膀,躲开了酒液,利爪直奔叶凛的头顶。
    叶凛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滚。
    爪子擦著他的头皮划过,带走了几根头髮。
    第二只紧跟著来。
    伐楼尼挡到叶凛面前,碗举在胸前,酒水泼了一轮又一轮。
    全被躲开了。
    这三只会飞的,比地面上的更难缠。
    速度快,机动性强,还学会了规避酒液。
    第三只禿鷲绕到侧面,翅膀一收,从伐楼尼的盲区切入。
    叶凛拽住伐楼尼的手腕往回拉,利爪从两人中间的缝隙穿过,带起一阵腥风。
    “老大,我挡不住——”
    伐楼尼的碗被一爪子打飞了。
    碗在空中翻了几圈,酒水洒了一地。
    三只禿鷲在头顶重新编队,准备下一轮俯衝。
    叶凛拉著伐楼尼往后退,退到酒坑边缘。
    无路可退。
    身前是三只会飞的嘴焊魔物。
    身后是一坑没人愿意跳进去的酒。
    远处的芦苇盪里,地面魔物群已经归位,重新围住了尸块。
    这局,死了。
    三只禿鷲同时收翅俯衝。
    “跑!我联繫伊西斯,认了!”
    叶凛把伐楼尼推到身后,闭上了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復活完还是会疼。
    然后——
    脚底下的泥地震了。
    不是地震。
    是水。
    沼泽深处,距离他们大概三百米的位置,水面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形。
    泥浆、芦苇、碎石被掀飞到半空。
    一道滔天的浊浪拔地而起,冲天的水柱裹挟著腐烂的植物和淤泥,將三只正在俯衝的禿鷲劈面拍进了泥潭里。
    水柱的中心,一个庞大的轮廓从深处浮现。
    火红色的鳞片。
    扁平的头部。
    颈部两侧向外张开的巨大皮翼,形成一个完美的扇形冠。
    眼镜蛇。
    一条足有三十米长的巨型眼镜蛇。
    它从沼泽底部破水而出,赤红色的瞳孔垂直竖立,锁定了酒坑边上的两个渺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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