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伊特坐在七八米高的神座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前方。
蓝白色的火光映在她的星纱上,光点流转,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朧的辉光中。
她看著叶凛和蹲在地上的伐楼尼,开口了:
“吵完了?”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一股中学时期同桌打闹,突然头上的窗口传来班主任之声的既视感油然而生。
涅伊特微微偏了偏头,冠饰上的箭尖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我是涅伊特。”
她报了个名字,语气平铺直敘,没有任何自我抬高的意思。
“你们没有死,这里也不是冥界。”
伐楼尼捂著额头,委屈地瞥了叶凛一眼。
涅伊特继续说。
“这是我临时编织的一方小世界。”
“塞特的沙暴吞没你们的时候,我將你们的躯体和意识一併拉了进来。”
涅伊特的话平平淡淡的。
叶凛没接话。
他正在飞速消化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
第一,涅伊特出手救了他和伐楼尼。
第二,涅伊特的出手时机精准得可怕,恰好是塞特全力碾压的瞬间。
第三,涅伊特有能力在塞特的权柄领域內,无声无息地將两个人拉走。
这三条信息叠在一起,指向了一个结论:
涅伊特的段位,至少不低於塞特。
甚至更高。
那个念头刚在脑子里冒了个尖,涅伊特就又开口了。
“塞特感知到你们的生命信號消失了,他会认为你们被沙暴压死,然后灵魂被我的经纬织网拦截。”
她顿了顿。
“换言之,他现在以为你们已经死了。”
叶凛终於说话了:
“那他会来找您要人吗?”
“不会。”
涅伊特的回答乾脆利落。
“在他的认知里,我是中立的。”
“我不参与九柱神之间的任何纷爭。”
“他没有理由怀疑我会包庇一个凡人和一个权能神。”
叶凛琢磨了一下这话,点了点头。
合理。
涅伊特是创世级別的老资格。
越是这种层级的存在,越不可能为了两个螻蚁去招惹同级存在。
塞特不会怀疑她。
正常情况下,確实不会。
不过叶凛知道,她和须弥山的毗湿奴一样。
坚守正义,维护秩序。
但在神话世界,正义和秩序不是抽象的形容词,而是祂们偏爱者的统称。
毗湿奴偏爱天神。
涅伊特支持荷鲁斯称王。
祂们坚守的正义不是別人认为的正义,而是祂们自己认为的正义。
祂们维护的秩序不是別人认为的秩序,而是祂们自己认为的秩序。
只有被神偏爱的一方,才是正义的一方。
被神偏爱的一方掌控的世界,才叫秩序。
叶凛刚鬆了半口气,涅伊特又说了句让他整个人僵住的话。
“我救你们,不是因为伊西斯。”
“什么?!”
“伊西斯没有联络过我。”涅伊特的语调始终平缓。
“塞特的智慧超出了她的预估。”
“她布置的搜寻路线被塞特反推,提前在塞易斯设下了陷阱。”
“你们在沙暴中挣扎的时候,伊西斯本人也被塞特的分身牵制住了。”
叶凛的心凉了一截。
伊西斯被牵制了?
那她手上已有的十二块尸体……
“险些没守住。”涅伊特精准地补了一刀。
“塞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守住剩余的尸块,他还想把已经到手的抢回去。”
叶凛沉默了几秒。
赛特的布局比他想像的要深。
把叶凛和伐楼尼扔进沙暴活埋,不过是声东击西。
真正的杀招,是对伊西斯的围堵。
“那您……为什么会来帮我们?”
涅伊特没有正面回答。
“有人告知了我你们的处境,並拜託我出手。”
“谁?”
涅伊特没说话了。
她只是坐在神座上,手交叠著搭在膝前,安静地俯瞰著叶凛。
叶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得,问不出来。
创世神跟打工人之间的信息壁垒比公司上下级还严实,堪比临时工和大股东。
该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问了也白问。
叶凛权衡了一下利弊,决定不纠缠这个问题。
他转头看了一眼伐楼尼。
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蹲到了他脚边,两只手拽著他的裤腿,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往上瞟。
“你干嘛?”
“怕。”
“怕什么?”
“这个大姐姐好嚇人。”
叶凛想弹她脑门。
但考虑到涅伊特还在上面坐著,动手打自己的“同行者”不太雅观。
“鬆手,別扯我裤子。”
“不。”
“伐楼尼。”
“不嘛。”
叶凛低头看著这个紧紧拽著自己裤腿、缩成一团的酒女神。
伐楼尼抬头看他。
叶凛最终没有继续阻止伐楼尼,转身重新面对涅伊特。
“多谢您出手。”
他弯了一下腰,不卑不亢。
同事之间的相互帮忙带有一部分工作性质。
但不含工作性质的救命之恩,多重的感谢都是不够的。
毕竟同事帮你是为了工作更好做,但別人可不欠叶凛什么。
“不管是谁拜託您的,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涅伊特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起一只手,指尖朝殿堂右侧的石壁点了一下。
石壁上的象形文字亮了起来。
一行一行,由下往上。
文字亮起的地方,石壁变成了透明的。
准確来说是变成了一面镜子。
镜面里映出的画面,是塞易斯的荒漠。
沙暴还在肆虐。
遮天蔽日的黄沙搅成了一面巨大的旋涡,赤红色的兽瞳在风暴顶端扫视著大地。
然后,空间裂开了。
是被一只手指戳破的。
裂缝的边缘泛著碧蓝色的光辉,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那光辉从裂缝中涌出来,压在黄沙上,黄沙瞬间凝固。
千万吨的流沙在半空中定格,密密麻麻的沙粒悬停在各自的位置上,一粒都没再动。
塞特的兽瞳陡然收缩。
裂缝中走出一个身影。
伊西斯。
她的星冠歪了一点,纱袍上沾著几道焦痕。
显然是刚从另一场战斗中脱身。
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整片荒漠的风停了。
沙暴没有消散,是被按住了。
整个风暴的旋转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外部锁死,每一粒沙子都钉在了原位。
塞特的身形从风暴中剥离出来。
兽首人身,两只方形长耳高高竖立,赤红竖瞳对准了伊西斯。
“你来得比我想像中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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