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巨蛇从航道两侧游过来。
叶凛第一眼以为是两条蛇。
仔细一看,是一条蛇。
只不过这条蛇长著两个头。
一开始叶凛还以为是一条蛇跟弹弓一样,俩脑袋分叉了。
定睛一看,是蛇身的两端各长著一颗蛇头。
那条蛇整个身体在水面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环抱著一片空旷的区域。
“特斯赫劳。”托特的报名声比之前都低了一些。
“双头蛇神。”
“它的存在就意味著我们进入了强烈的再生区域。”
特斯赫劳环抱的那片空旷区域里,有一样东西正在缓缓成形。
叶凛眯著眼看了半天。
一只圣甲虫。
金色的、还在胚胎状態的圣甲虫,悬浮在双头蛇构成的环形空间正中央。
翅鞘半透明,腿足还没完全成形,但已经能看出凯布利的雏形。
明天的太阳,正在被製造。
“又到这一步了……”
叶凛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在第六、第七小时已经见过一次归身仪式了。
那次他还得想办法让醉酒的阿夫·拉配合喊话。
这次的凯布利成形和那次不同。
这一只圣甲虫看起来更加的自然,更加安静。
几位女性神从航道深处走出来。
她们样貌长得大差不差,像是那种电视剧里常说的標准化美女。
一个字形容就是“美若天仙”。
她们头上各顶著一条小蛇。
蛇身燃烧著冷冽的白色火光,为太阳船照亮了前方最后一段通往东方的路。
照路女神群。
冥界的最后几盏路灯。
伐楼尼趴在船舷上,看著那些顶著火蛇的女神从船侧缓缓经过,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其中一条小蛇。
叶凛一把把她拽回来。
“你这小孩,別乱碰。”
“噢。”
……
第十小时,航道两侧开始出现微弱的光源。
黎明的机制已经启动了。
第十一小时。
冥界最后一段黑暗。
叶凛能感觉到,空气在变。
不再是纯粹的死寂和腐败气息。
有一股极淡的带著沙石味道的热风从前方吹过来。
是活的风。
航道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
门框由两根通天的石柱构成,门楣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
一位女性神站在门前。
头戴红冠,左手持弓,右手搭箭。
叶凛认出了那个標誌性的弓箭姿势。
涅伊特。
之前在布托救过他和伐楼尼那位。
但这个涅伊特和他见过的不太一样。
她没有穿星辰纱衣,而是全副武装,浑身上下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涅伊特,即是创造了眾神的眾神之母,也是战爭与狩猎女神。
古埃及神话的神明往往一位多职。
比如玛特代表的除了秩序,还有真理、平衡、正义,宇宙法则。
托特是智慧之神,月神,也是同时代表文字、计算、语言等权能。
只不过涅伊特代表不同职能时形象会有些差异。
伐楼尼也认出来了。
“老大,是她——”
“嘘。”
涅伊特的视线扫过太阳船,在叶凛身上停了一瞬。
叶凛和涅伊特的眼神在这一瞬间交匯了。
他们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个情绪:
困惑。
详细来讲就是:
“你怎么在这”?
眼神交匯的一瞬极短。
玛特捕捉到了这一幕,转过身,一脸疑惑的看著叶凛。
不应该啊。
前面那么多神对叶凛一个凡人都视而不见,没理由涅伊特这样的至高存在会因为叶凛的出现產生疑惑。
他们之间难道发生过什么?
可那视线太短暂,没等玛特多想,涅伊特侧身。
弓箭朝两边分开,门户洞启。
太阳船缓缓驶入。
门后的空间完全不同了。
航道两侧各盘踞著一条巨蛇。
左侧那条背上驮著一顶红色王冠,右侧那条背上驮著一顶白色王冠。
森舍特和森內布特。
上下埃及的王权象徵,在黎明前重新归位。
两条蛇蜷缩在航道最窄的地方,蛇身几乎贴著船舷。
叶凛小心翼翼地微调舵盘,让麦塞克泰特號从缝隙中挤过去。
过了王冠蛇的区域,温度骤升。
前方出现了火坑。
大量的火坑。
航道两侧的岩壁上挖出了一个又一个深不见底的方形坑洞,每个坑洞里都燃烧著金红色的烈焰。
火焰女神群站在坑边。
她们手持弯刀,嘴里不断喷出火舌。
一批又一批被绑缚的恶灵被倒悬著拖过来,四肢被肢解,影子被剥离,头颅被斩下。
最后整个被拋入火坑。
肉体烧了,灵魂烧了,影子也烧了。
三重毁灭,不留任何復活的余地。
叶凛握著舵盘,看著火坑里翻滚的焦黑残骸,默默收回了视线。
埃及冥界的末端清扫工作,做得比他想像中的彻底太多了。
一条巨大的处刑蛇从火坑群后方升起。
塞特赫赫。
它的鳞片上掛满了被镇压的敌灵碎片,蛇口叼著最后几个挣扎的阴影。
一口吞下,连骨头渣都不剩。
火光在航道里跳动,把麦塞克泰特號的船身映成了橙红色。
伐楼尼缩在叶凛腿边,抱著酒壶,没有说话。
她不怕蛇,不怕打架。
但冥界这种系统性的处刑场面,让她本能地往叶凛身边靠了靠。
叶凛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用膝盖挡了挡她的视线。
火坑群在身后远去。
处刑蛇的身影沉入黑暗。
航道前方,只剩最后一段路了。
托特站在船首。
狒狒形態的全身银光已经暗到快看不见了,头顶月牙標记只剩一条细细的银线。
他把最后一丝月辉匯聚在掌心,向东方地平线的方向推了出去。
“梅亨。”
守护蛇神从龙骨上解开身体,顺著月辉的指引,向东方滑去。
叶凛看著梅亨的蛇身在前方的黑暗中越游越远,银色的鳞片一节一节地沉入那丝若有若无的暖光里。
最后一道守护,送抵东方。
麦塞克泰特號独自驶入了冥界的最末段航道。
托特跪在船首,月辉耗尽。
玛特站在桅杆边,真理之羽纹丝不动。
阿夫·拉的鼾声从船舱里持续传出。
叶凛握著舵盘。
腰疼,眼睛疼,脖子疼。
连呼吸都带著冥界里沉淀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朽味。
但前面亮了。
一缕破晓的光芒穿透了杜阿特的天穹,打在甲板上。
船舱里,公羊头的阿夫·拉在那一缕晨光落上太阳盘的瞬间,翻了个身。
鼾声停了。
太阳盘的光芒从一明一灭,变成了持续稳定的,正在膨胀的。
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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