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高育良再婚

    山水庄园今天格外热闹。
    从大门口到宴会厅,一路铺著红地毯,两边摆满了花篮。来的车一辆比一辆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会议。
    王建国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庄园的大门,心里头感慨了一句:这地方,赵瑞龙捐了美食城,转头又搞了个山水庄园,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整了整衣领,往里走。
    李达康从后面追上来,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硬撑著跟王建国並排走。
    “建国,你说高育良这是唱的哪出啊?”李达康压低声音,小眼睛里全是问號。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你跟他不都是汉大帮的吗?他没跟你透个底?”
    王建国停下脚步,看著李达康道:“达康,什么汉大帮?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这还没开席呢。”
    李达康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里走。
    宴会厅布置得倒是气派,水晶吊灯、红色桌布、鲜花拱门,该有的都有。
    来宾並不多,也就十几桌,而且基本都是汉东官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在靠前的位置坐下,左边是李达康,右边是孙连城,这桌都是省委常委。
    孙连城已经坐好了,面前摆著一杯茶,一脸的兴奋,吃瓜的意思很明显。
    “连城,你能不能淡定点?”王建国忍不住说了一句。
    孙连城嘿嘿一笑没说话。
    王建国没再搭理他。
    昨天晚上钟小艾发来一条消息:“侯亮平摊牌了,家里闹翻了。”
    今天又来参加高育良的婚礼。
    王建国心想:摊牌吧,行吧,都摊牌,我也摊,我摊在椅子上看戏。
    正想著,司仪上台了。
    不是別人,高小琴。
    她穿著一身红色的旗袍,头髮盘起来,妆容精致,站在台上笑盈盈的,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妹妹高小凤和高育良先生的婚礼。”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高小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一种职业主持人的腔调,但又不那么专业,多了几分人情味。
    “说起我妹妹和高老师的相识,那还真是一段佳话。”
    “那年……后来啊,他俩因为一部《明史》聊到了一起。你们是不知道,我妹妹为了能跟高老师聊下去,把那本《明史》翻来覆去读了七八遍,书都翻烂了。”
    台下有人笑了。
    王建国没笑。
    一部《明史》聊到一起了?能有吴老师懂明史?骗鬼吶!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高育良。
    高育良穿著一身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新娘旁边,脸上带著笑。
    但那笑容,怎么说呢,像糊上去的。
    僵。
    特別僵。
    像一个不太会笑的人被摄影师要求“笑一个”时挤出来的那种表情。
    王建国心里头嘆了口气:高老师啊高老师,您这是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台上,高小琴讲完了妹妹和高老师的“爱情故事”,声音拔高了几度:“下面,有请证婚人,赵立春书记,为二位新人证婚!”
    掌声响起来了。
    比刚才热烈得多,有人恨不得把手拍红。
    赵立春从台下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台,他的头髮染得乌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的步伐都带著风。
    王建国看著他那精神头,心里头不得不佩服,这老狐狸,真是越活越年轻。
    赵立春站在台上,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很高兴,也很荣幸,能为育良同志和小凤同志证婚。”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不像六十岁的人,倒像四十多岁正当壮年。
    “育良同志是我们汉东的老同志了,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兢兢业业,成绩斐然。小凤同志呢,年轻有为,知书达理。他们因共同的爱好走到一起,是天作之合。”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王建国拍了两下,意思意思。
    他偏头看了一眼李达康。
    李达康坐在那里,手里端著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不是看热闹,不是祝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兔死狐悲。
    这个词突然蹦进王建国的脑子里。
    李达康看著台上的高育良,大概看到了某种自己的影子。
    王建国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个世界,怎么突然顛成这个样子了?
    好吧,接下来再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我都不奇怪了。
    与此同时,宴会厅二楼。
    一间隱秘的包房內,单向玻璃前。
    赵瑞龙手里夹著一根粗大的雪茄,吞云吐雾,指著楼下热闹的宴会厅,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看到没?这就是权力!”
    祁同伟站在玻璃前,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攥著拳头。
    赵瑞龙吐了口烟,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连你的高老师都选择了合作,你那?你以为你立几个功就能升下去?我告诉你,没用我的允许,你这辈子就止步於此了。”
    祁同伟没说话。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楼下,盯著台上的高育良,盯著台下的王建国,盯著那些觥筹交错、笑脸相迎的人。
    这几年,他干了多少事?
    全国第一个对酒驾严厉打击的省份,做出了全国的模范省。
    扫黑常態化,汉东变成了全国最安全的省份。
    一份份功劳摆在那里,可升职却迟迟没有消息。
    今天他终於明白了。
    不是他不努力,是有人不让他上去。
    祁同伟的身体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吼,想骂,想把眼前这一切砸个稀巴烂。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硬撑著不倒。
    赵瑞龙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
    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楼下传来阵阵笑声和掌声,热闹得很,但那些声音传到二楼,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闷闷的,听不真切。
    许久之后门开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缓慢。
    高小琴走了进来,身上还穿著那件红色的旗袍。
    她走到祁同伟身后,没有犹豫,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我们都是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祁同伟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著高小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有一种烧了不知道多久的火。
    “不,我一定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胜天半子。”
    高小琴的眼神变了。
    不是害怕,是心疼。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祈求:“不,不要,同伟,不要爭了,不要斗了好吗?”
    祁同伟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
    “不爭不斗,我屁都不是。”
    “不,不是的。”高小琴的手抚上他的脸,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英雄。”
    祁同伟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
    “英雄?哈哈。”他甩开高小琴的手,“英雄不过是权力的工具而已。”
    高小琴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她看著祁同伟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宴会结束了。
    宾客陆续离场,有人脚步轻快,有人步履蹣跚。
    李达康喝多了。
    不是一般地多,是那种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的多。
    他非要拉著王建国说话,拽著王建国的袖子不撒手,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王建国没办法,只好搀著他往外走。
    李达康整个人掛在王建国身上,像一摊烂泥,嘴里还在嘟囔:“建国啊,我跟你说......我好羡慕你啊......”
    王建国扶著他上了自己的车。
    “我真的,好羡慕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我不行啊......”
    李达康的声音越来越含混,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无奈。
    “我他妈的,连离个婚都不能自己做主啊......女儿我也说了不算......我失败,失败!”
    话音刚落,李达康一头栽倒在座椅上,鼾声如雷。
    王建国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乌云,一层压一层,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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