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对於帝都来讲，今天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这座伟大的城市屹立在这片土地之上，见证过太多传奇的崛起与陨落，纵使一段新的传奇即將启程，对於帝都来讲，也不过是平平无奇。
    只不过，对於某些人来讲，这一天的意义却完全不一样。
    通往帝都的官道上，一辆巨大的马车正在疾驰，官道上其他来往人马，遇到这马车都要避让。
    拉车的，是四头庞大异兽，每一头都有六星异兽的威能！
    而驾车的车夫，是一位开阳武夫！
    车上更是插了一面捉刀人独有的旗帜，黑色打底，繁星点点，配有两道纹路！
    马车主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捉刀人，星刀卫！
    而且，还是至少独立完成过两次捉刀任务的星刀卫！
    车內空间极其宽敞，上百平的空间里，正中放著一张虎皮硬骨椅，皮革由六星异兽支撑，整把椅子的骨架，全部取自同一头六星飞天遁地虎。
    虎椅之上，半躺著一名青年模样的人，而他左右分別站著两名妙龄少女，手捧果盘、清水，侍奉青年。
    青年正前方，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正在站拳桩，调动浑身气血，不断冲刷体魄。
    青年瞥了一眼窗外的景色，点了点头，
    “快到帝都了...六儿，停下吧，你的虎魔摄心拳已入臻境，配上你一身横练功夫，天权武夫之內，只要不碰上旧武真传，世家嫡子，你再无敌手。
    不到十九岁，就有望武道第五境玉衡境...六儿啊，也不枉为师这十几年来，將你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被称为『六儿』的年轻人，收起拳桩，浑身气血內敛，隨后规规矩矩衝著青年磕了三个响头，卯足了劲，没有用气血缓衝，硬生生给额头磕破了一层皮。
    “韩六，轻点儿！”
    青年呵斥道，“別把我车磕坏了！”
    刚刚站起的韩六，又扑通一声跪下，作势要磕头道歉。
    “行了，別磕了！”
    青年摆了摆手，“你跪著就行，为师问你一些话。”
    韩六点头，“请师父指点！”
    青年张嘴，手上无须有任何动作，一枚樱桃送入口中，他吃著樱桃，带著几分含糊开口，
    “韩六，为师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二次进帝都，对吧？”
    “对。”
    韩六认真答道，“师父十二年前在帝都街头捡到了韩六，恩同再造，韩六没齿难忘！”
    “让你答话就答话，哪那么多废话！”
    青年吐出一口樱桃核，刚好砸在韩六脸上，对方却不躲不闪，逗得青年哈哈大笑。
    青年又问，“韩六，你可知道，为师为何给你取名韩六？”
    韩六答，“因为师父尊姓韩，是捉刀人星刀卫，师父前面一共收了五个弟子，韩六排名第六。”
    韩六的师父，韩杀星，捉刀人內也是赫赫有名，近3600万气血的开阳巔峰，堪称摇光之下五五开，任凭谁来了，都能交上几招。
    韩杀星又吃了一口樱桃，似笑非笑地问道，
    “那六儿，你可知道，你前面五位师兄...都去哪了？”
    韩六如实答道，“知道。”
    “哦？”
    韩杀星笑道，“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出来？”
    韩六认真答道，“师父只问我知不知道，没问我知道什么。”
    “哈哈哈哈...小子，为师看你是越看越喜欢啊！”
    韩杀星哈哈大笑，可猛地，笑意收敛，站起身来，摆了摆手，身后两位妙龄少女自动退了出去。
    韩杀星站在韩六身前，冷声说道，
    “为师教了你一身好武艺，不到十九岁的玉衡境，若是放在世家，就算你是家僕出身，也有资格给家主当一条好够了！
    更是给你铺了一条好前途，不到十九岁的金刀卫，你可知道，多少世家子弟，蹉跎半生，年近半百，都到不了这个高度？
    韩六，你说，为师对你这么好，是图什么？”
    听著师父的问题，跪在地上的韩六，身板挺直，认真答道，
    “师父这么做一定有师父的道理，韩六只需要听师父的就是。”
    听见这个回答，韩杀星脸色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微微点头，
    “为师对你这么好，自然是盼著你知恩图报...
    你我师徒多年，为师也没必要瞒你，为师是旧武中人，修行武道，一言蔽之，便是『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其实为师这一脉，在旧历的时候，还是很风光的，每个人习武天赋不一样，凭什么有些人天赋更高？而我们这种天赋差的就註定碌碌无为一生？
    旧武有大智慧！既然天道不公，那天道不给的，我自己来取就是！
    因此，为师这一脉，只要击杀了天之骄子、杀掉那些风头正盛的人，都能在武道之上，获得不菲增益...”
    伴隨著回忆的话语，韩杀星似乎能看见，自己师门在旧武时的辉煌。
    韩杀星嘆了口气，无奈摇头，
    “只可惜，大夏太祖皇帝，神武一世，硬生生在旧历之上开闢出了新历，旧武从此没落...
    你师父我算是脑袋灵光，懂得顺势而为，当年加入捉刀人，靠著捉刀悬赏来填补旧武之道，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若是找对方法，旧武中人，在大夏也能活的很滋润。
    韩杀星，就是其中的代表。
    韩杀星话锋又是一转，
    “只是，捉刀人做久了，好刀难捉，也怕崩碎了牙，用手捉刀，岂能长久？
    杀世家子弟，得罪世家，一辈子不得安寧。
    杀大夏官员，得罪朝廷，只能去联邦苟且余生。
    开阳巔峰的捉刀，太弱了，对为师无用，太强了...为师又捉不住。
    这武道停滯不前，你不曾修习旧武，不知道这挠心抓肝的痒，那种折磨...总之，为师便琢磨出一条路子，既然能遵循大夏律法，也不用冒太大风险...”
    韩杀星看向韩六，似笑非笑问道，
    “六儿，你可知道，这条路是什么路？”
    韩六目不斜视，认真答道，“知道。”
    “不愧是我的六儿啊！”
    韩杀星爽朗笑道，
    “既然其他家的明日之星不好杀，我自己培养几个来杀，不就行了！”
    韩六前面，韩杀星一共收了五个徒弟，其中两个，甚至交了旧武真传，在大夏官府都是登记在册的！
    “你五个师兄，其中三人，助为师成功突破到了开阳，第四位师兄，最为出色，为师靠著斩杀他，成功超越了寻常开阳巔峰！
    至於韩五嘛...也就一般，为师杀了他，竟然没能突破到摇光...”
    近3600万气血的韩杀星，是两倍开阳巔峰，老资歷中的老资歷，若是突破到摇光，寻常二等世家，都愿意请其担任大供奉！
    “所以，为师对你寄予厚望啊，韩六！”
    看著跪在地上的徒弟，韩杀星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贪婪，
    “为师原本以为，为师突破到摇光的契机，在你身上，你十九岁玉衡，二十五岁以前必定开阳，就算参加科举，也有机会爭一爭武状元！
    到那时，你必定名噪天下，为师对你恩重如山，特意为你在宗门登记在册，虽未曾传你旧武，但你我有宗门师徒之实！
    你我师徒切磋之时，若是手下没个轻重，为师失手將你斩杀，按照大夏律法，也是死罪可免...”
    说到这里，韩杀星又嘆了口气，大夏还是太麻烦了。
    若是旧历，直接圈养奴隶，打杀几个家奴而已，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好在，这漫长的煎熬总算要迎来了曙光...
    只要遵循旧武，成功突破到摇光，对韩杀星来讲，他可以让韩六付出任何代价！
    看著韩六不为所动的呆板模样，韩杀星嗤笑一声，这徒弟是装的也好，真心也罢，他都不在乎。
    只要韩六在他身边一天，就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六儿啊，你的命好，真好。”
    韩杀星莫名感慨道，
    “原本，为师打算用你助为师一臂之力，突破到摇光。谁曾想，帝都出了一个妖孽年轻人，想杀他的人太多，请到为师这里来了。
    虽然知道是借刀杀人，但一切都合情合法，为师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六儿啊，你別急，为师突破到了摇光以后，武道兴许没了瓶颈，到那时，你我师徒一场，也能好聚好散...”
    说到最后，韩杀星自己都笑出了声。
    韩六眼下，也许是不用死了。
    一旦韩杀星做成了这笔买卖，弄死那个叫『王杰』的年轻人，靠著『木秀於林，风必摧之』，顺利进阶摇光...
    韩六，就是韩杀星突破到二隱境的最好垫脚石！
    这孩子命真好，还能和二隱境扯上联繫，真好...
    韩杀星收起遐想，忽然说道，
    “六儿，上次帝都，你不过是个乞丐，这一次，为师带你进帝都，事成之后，让你见识见识，帝都的花花世界！
    教坊司里，给你挑一个破落世家的小姐，根骨上等的那种，你虽跟了我的姓，但后人还是可以『还姓』的嘛。
    到时候，你多生几个孩子，咱们爷孙三代，也在帝都撑起一个小世家...”
    韩杀星说的起兴，自己都不停点头。
    韩六的天赋这么好，只杀一次，实在是太浪费了，多留点种，万一后人里有谁继承了韩六的天赋，说不定还能为韩杀星的武圣之路，添砖加瓦...
    看著近在咫尺的帝都，韩杀星满眼期待，他仿佛看见摇光近在眼前，自己苦寻多年的一切，终於就要梦想成真，旧武对他的折磨，也要缓解几分...
    而这一切的一切，只需要做一件简单的小事，弄死那个叫『王杰』的年轻人。
    韩杀星自信满满，背对韩六，张开双臂，嘴角勾勒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帝都，我韩杀星来了！”
    而他身后，跪在地上的韩六，腰板依旧笔直，甚至在跪地时，还能撑起某种拳桩，打熬浑身气血...
    他垂在两侧的双手，此刻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指甲深入掌心，掐出八道血印...
    帝都...帝都...
    就是在这帝都，韩杀星看中了他的资质，暗中杀了他全家，逼得他沦落街头为活乞討，又將他从人贩手中买走，带他去宗门登记身份，给他改名韩六...
    韩六的眼中，没有流露出任何恨意和怒火，没有表达出丝毫內心的情绪。
    他只知道，待自己开阳之时...便是韩老狗殞命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