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进去手术室旁观,他甚至都没有去找主治医生,这毕竟是人民医院,是別人的地盘,他不能僭越。
当然,他也没有离开,而是找这里的校友或者朋友医生聊聊,喝喝茶,甚至还在附近吃了个便饭。
他计算著手术时间,觉得差不多能结束,也便回到手术区。事实上,他还来早了,主刀医生没有他想的那么厉害,比他预计的时间,延迟了接近半个小时。
手术室的灯灭了。陈默被告知徐敏从另外的通道,送去了观察室。
他走上前,主刀医生摘下口罩,也是他在人民医院的校友,姓顾。
“手术很成功。內出血都制止了,脊柱的损伤也没那么严重。另外,送来得及时,再晚两个小时,那条腿就保不住了。”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隔著玻璃,他看见徐敏静静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著氧气管,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浪线在屏幕上稳定地跳动著。
徐敏在观察期醒过来一次,看见他,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默看了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又检查了所有的化验单和影像报告,確认没有其他隱患,才离开了医院。
他没有回家,而是往潘玉芬的住处。
潘玉芬的院子里亮著灯,客厅的门开著。陈默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旁边的茶几上放著一杯白水。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淡。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不咸不淡。
陈默没有坐。他站在客厅中央,看著潘玉芬。
“你非要把徐敏逼死不可吗?你说过把她给我,怎么说话不算数?”
果然是为那个贱人来的……潘玉芬放下书,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她跳楼是她故意的。她想把事情闹大,牵扯更多人进来,对她有利。这一点你看不明白?”
“如果她是从二楼跳下去,你的说法还站得住脚。但那是三楼,会死人的。”陈默的声音不大,“就算她有这个想法,也表明了意志。你就不能答应她,给她自由?我让你把她给我,你不仅没给,还要她嫁给別的男人——你觉得合理?”
潘玉芬皱起眉头,说道:“我做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没有资格教你做事。但你要服眾,这种两面三刀的做法最不可取。你把徐敏这种人牢牢掌控在手里,其实是隱患。你把她们的天性压抑得越久,她们爆发起来伤害越大。”陈默看著她,“你没有管理者的胸襟。”
“陈默,注意你的言辞。我让你进来,不是让你来教我做事的。”
潘玉芬的声音很冷,她在忍。
陈默没有继续激怒她,而是换个谈话的方向,说道:“行吧,说实际的。开个价。你觉得徐敏值多少钱?”
潘玉芬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来。“怎么?你要买断她?”
“买断她留在你这里的把柄。没有把柄,你就控制不了她。每个人都是自由的。”
“你以为我稀罕你那几分钱?”
“看来不是钱的问题。应该是牵扯到你们团体的利益,牵扯到你老公,牵扯到別人。既如此,你更应该把那份把柄抹掉。留在手里,万一落到別人手里,你不是更被动?”
陈默的意思也明显,最好潘玉芬毁掉把柄,便没有掌控徐敏的把柄了。实际上,他也是为了潘玉芬著想。
潘玉芬放下水杯,靠在沙发上,抱起手臂,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他。
“你给我一个亿。我把那东西给你。”
“一个亿?”陈默嘴角抽了一下,说道“你这是明抢。你觉得徐敏值那么多?我是来好好谈的,不是来消遣你的。你也別敷衍我。”
“我就一个亿。你拿得出来,那些把柄我就给你。你拿不出来,就別在我面前谈什么交易。你那三瓜两枣,拿出来跟我谈都是对我的侮辱。”
潘玉芬嘲讽地笑了笑,她吃定了陈默拿不出这笔钱。一个被医院解聘的医生,失业在家,就算有点积蓄,能有多少?一百万他可能都拿不出来,何况一个亿。
她是故意的……陈默沉默了片刻,说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潘玉芬就说道:“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算老几?有什么资格?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谈?”
陈默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潘玉芬没有制止他,也没有离开,就冷冷地看著他,越看陈默,眼神中就莫名有些异彩。陈默抽了两口,把烟夹在指间,看著她。
“那天中午你喝醉了。我摸了一下你的脉搏,知道你身体的一些情况。”
潘玉芬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猛地站起来,盯著陈默说道:“你是不是在找死?”
陈默没有惊慌,迎著她愤怒的目光。
“我是无意的。也是职业习惯。你喝醉了,倒在桌子底下,我拉你的时候,手抓在你手腕上,自然地感应到了你的脉搏。下意识就有了结论,你身上有些毛病,一点儿小毛病。”
潘玉芬盯著他,胸口起伏著,像是在克制什么,问道:“你觉得我会求你?”
“不。”陈默弹了弹菸灰,“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江东也有几十万医生,能人辈出。我只是其中一个非常普通的,没能力也没资格给你看病。但是指出毛病和治疗是两码事。我既然知道了你身体有病,出於医生的建议,我建议你找个医生瞧一瞧。不然变严重了,不好看。”
潘玉芬咬著牙,手指著门口,道:“给我滚!”
她这么生气,陈默还是第一次见。他心忖,原来她也有愤怒和失態的一刻啊。
陈默站起来,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的菸灰缸里。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別人。但你千万不要讳疾忌医。小病养成大病,就麻烦了。你找其他医生解决不了问题,就打电话给我。到时候咱们再谈谈徐敏的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他相信潘玉芬一定会找他的,因为他用了宋小寧古籍上的那些邪修医术,正规医院是没有办法的。
当然,更要命的,那是涉及女人隱私,尤其是寡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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