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路牌

    軲轆軲轆。
    硕大的车轮压在鹅卵石路上的声音，沉闷厚重。
    薄雾中。
    驶出一辆大马车。
    这是一辆从岔路口驶出、由至绿镇通往贝尔杜斯克的漆黑车辆。
    由两匹黑鬃马拉著。
    马儿喷著鼻息，凝聚成丝丝缕缕的白霜，融入雾气。
    车夫马库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橘红的日头理应埋入地平线下，可却又好似被一片薄薄的雾气给遮拦住，只有暮色透穿雾气。
    “真是奇怪的天气。”
    马库斯感到有些反常，可隨即想到镇上的情况——至绿镇即將封锁。
    “兴许这就是某种神明的启示，愿至绿镇平安。”
    他在心底默念著，却是全然没有顾及到路边的那一块老旧路牌。
    那块耸立著的三段路牌，背面凸出了一块分支。
    原本是一左一右分別指向贝尔苟斯特与贝尔杜斯克的牌子中央竟然多出一块指示牌。
    上面写著“瓦拉吉”三个猩红字体。
    马车軲轆軲轆行驶，完全是沿著那一块突出的指示牌所指的方向前进。
    乌鸦落在牌子上，歪著头打量驶向村落的黑色马车，片刻才又拍著翅膀离开。
    而对於这些诡异之处，马库斯全然不觉，甚至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黑色的马车內部。
    雷恩手上拿著一本宗教书籍正在翻看。
    《论安克维亚神系消亡史》这本书，是雷恩托关係才从裳提亚神庙的神职人员手中借来的。
    与他想像的不同，安克维亚神系是古老神系不假，但是这个神系，本质上竟然並不算自然神。
    换句话说，大地之母曼海尔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自然神灵。
    归类的话，则是与如今的托瑞尔世界眾神一样，属於不同源头的信仰神灵。
    因为在很久以前，这片大地上一个號称伟大且古老的安克维亚帝国消亡了。
    帝国所信奉的神明才彻底消失。
    儘管这段歷史很难再追溯，可按照如今的神学观点来看，是先有帝国，再有神灵。
    正是如此，哪怕这些神灵的名字听上去像是自然神灵，可按规矩依旧应该划归入信仰神的体系。
    这一本书籍上描述的几乎都是上一纪元，与安克维亚帝国相关事宜。
    不过，就在雷恩兴致勃勃看书的时候，坐在雷恩对面的三姐丽娜，大概是这段时间发骚了，竟然来干扰他。
    涂抹红色指甲的柔美的小脚丫，轻轻往雷恩的大腿上搭著。
    雷恩从来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问题是丽娜不一样。
    而且伊莎贝拉也在这个车厢中。
    伊莎贝拉在佯作睡觉。
    但雷恩哪里能不知道，那小丫头正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偷窥著。
    “我警告你，不要玩火。”雷恩道。
    “你把我的拉米（阿拉尔米尔）给弄丟了，可得赔我一个。”
    丽娜一脸埋怨地说著。
    “丽娜，我郑重再警告你一遍，不要靠近那个傢伙，还有贝尔杜斯克城市中的『公狗馆』一大堆。你脑袋里面装著的都是魅魔的黏液吗？骚里骚气的。要是犯病了就去公狗馆好好发泄发泄。”雷恩道。
    “哼。”
    丽娜被雷恩骂得不爽了，收回了红色指甲的小脚丫。
    “我要下车。”
    丽娜又找事说道。
    “没事找事。”
    雷恩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上带著威严的神情。
    丽娜小声嘀咕，脸色緋红：“我需要去私密地方小便。”
    “马库斯停车。”
    雷恩先是叫停马车。
    接著，他又拍了拍伊莎贝拉的小脑瓜。
    “別装睡了，你陪著她去一趟。”
    雷恩道。
    “好的，少爷。”
    伊莎贝拉有些不情不愿地起身。
    “丽娜小姐，我们走吧。”
    伊莎贝拉上前搀扶住丽娜，顺势把她带下了车。
    雷恩撩起车帘一直注视著她们的背影，一直看到两个盘靚条顺的美人儿渐渐消失在雾气中，才不徐不疾地放下窗帘。
    “为何有这么大的雾气？”
    雷恩下意识感慨了一句，心里却隱约有一些不安。
    “是啊，少爷，今天好大的雾。”
    马库斯也应和了一句。
    “我那天遇到老骨头，密林中也是有这样的雾气，该不会这是某种徵兆？”
    雷恩心中驀地闪过一个念头。
    五分钟过去，丽娜与伊莎贝拉並没有回来。
    雷恩心中默默计算时间。
    “一、二、三……”
    很快又过去了几分钟。
    “马库斯下车，你陪我去找丽娜她们。”
    雷恩吩咐道，说话的同时，直接抄起了平放在坐垫上的双刀，然后又打开一个箱子，取出里面那柄漆黑的杂种剑。
    这是雷恩上一次击杀乌达所缴获的战利品，一块好钢打造的宝剑。
    他把长剑背在了背上。
    “好的，少爷。”
    马库斯应声，也从座椅下的箱子中取出武器。
    一面锅盖大小的橡木盾，一根短矛。
    马库斯把两匹战马笼头颈圈的绳索给缠绕到树上，然后又按照惯例在周围做了几个简易的標记，马库斯才与雷恩一道踏向那越发浓郁的雾气。
    ……
    “丽娜，伊莎贝拉！”
    喊声在山谷中迴荡。
    雷恩的一张脸变得越来越黑，而马库斯脸上的神情亦是越发惶恐。
    “雷恩少爷，我们从岔路口出来，应该是一片平原，就算是有林子，可也不应该是山谷啊？”
    直到此时，马库斯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是啊，我也好奇这一点。”
    雷恩平静地说。
    他如今有强悍的实力傍身，对於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诡异事件，儘管有一些惊讶，但却谈不上多害怕。
    当一个人徒手能举起一辆马车的时刻，儘管时间很短，可难道还会惧怕一般意义上的怪物？
    雷恩眼下就是这种情况，拥有超级力量，强悍体魄，甚至能够隔空打出空气炮。
    一拳能轰碎十英尺外的石碑。
    正是在这种强度下，面对可能到来的黑暗生物，雷恩內心深处才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想法。
    “少爷，你看那里是什么？”
    马库斯忽地伸手一指，只见一摊烂树叶下有两个湿漉漉的脚印。
    雷恩眼神一亮，当即沿著脚印追击过去。
    不消片刻。
    两人彻底进入了这个自南向北的山谷。
    山谷两边是绵延的黑色山体。
    薄雾中的山体宛若两尊巨兽注视著雾中的迷失之人。
    “我想起来了，马库斯，你还记得之前那个传闻吗？”
    雷恩忽地说起一件事。
    “传闻？”
    马库斯下意识回应。
    “就是荒村，出现在贝尔杜斯克与至绿镇之间，那个並不存在的荒村。”雷恩冷冷地说著。
    “咕嘟。”
    马库斯吞咽了一口唾沫。
    “少爷，我胆子小，您，您可別嚇我。”马库斯的语气中都带著一丝战慄。
    “没事，一切有我呢。”
    雷恩平静地说，渐渐地，树林变得稀疏，脚印反倒是越发密集，更像是故意把他们往某个地方引。
    一个灰濛濛的山间村落，出现在雷恩的视线中。
    村子被尖尖的木柵栏所包围，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雾气就好似某种寻找空隙的恶兽，妄图一口把整个村落给吞掉。
    泥土路从並不坚固的村庄大门处一直延伸到雷恩的脚下。
    村子的大门口耸立著两尊栩栩如生的石像鬼雕像。
    门外平地，还有路边都插著一排尖刺长矛，两排长矛上各自掛著半打狼头。
    可诡异的是……
    整个村子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影。
    一股凉意顺著雷恩的脊背攀爬，让他都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
    “有点意思。”
    雷恩冷冷说道，眼神凶恶，一股无形的气顿时包裹住全身，树叶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