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过去。
这七天,李慕寒过得像做梦。
每天早上睁开眼,不用再摸黑上山砍柴。灶房里有米,有面,有腊肉,娘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咳嗽也少了。院子角落里堆著刘府送来的东西——两匹细布、一袋白面、半扇猪肉,还有一封二两的碎银子。
二两银子。
放在以前,他砍一年的柴也攒不下这么多。
但李慕寒没动那些银子。他把银子收在枕头底下,细布叠好放进柜子里,猪肉让娘醃了掛在灶房屋樑上。每天吃的还是野菜糊糊,只是糊糊里多了几粒米,偶尔能看见几片肉沫。
“慕寒,咱又不是吃不起,你省那劲儿干啥?”娘一边往他碗里夹肉,一边念叨。
李慕寒埋头喝粥,含混地应了一声:“留著以后用。”
他没说的是——这七天,他把刘府送来的东西都悄悄记在一个本子上。二两银子,两匹细布,一袋白面,半扇猪肉。
不是怕忘了,是怕欠著。
姜老说过,修仙之路,与天爭命,与地爭利,与人爭资源。欠人情,就是欠债。刘府送这些东西,不是白送的,是存著心思要结个善缘。他收下了,这缘分就结下了。往后刘府真有什么事求上门,他不好推脱。
但眼下没办法。
娘身子虚了三年,需要补。他需要时间修炼,没空每天上山砍柴换钱。刘府送来的这些东西,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先欠著。
往后有能力了,加倍还回去就是。
这七天,他白天陪著娘,帮她活动腿脚,晒晒太阳。一到夜里,就钻进戒子空间修炼。
灰雾里的灵气比外界浓十倍,每次修炼都像泡在温水里,浑身毛孔张开,贪婪地吸纳著那些凉丝丝的气流。丹田里的灵气漩涡越来越大,转得越来越稳,像一口小小的泉眼,不断往外涌著温热。
第七天夜里,李慕寒盘坐在灰雾中,突然浑身一震。
丹田里那口泉眼猛地扩张,灵气像决堤的河水涌向四肢百骸。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都被冲刷得乾乾净净。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像渴了三天的人喝到清泉,像冻了一夜的人烤到火,像在泥地里滚了半辈子的人突然跳进河里洗了个澡。
他睁开眼,双眼在灰雾中亮得惊人。
“炼气二层了。”
姜老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带著一丝欣慰。
李慕寒站起来,握了握拳。力量比之前又大了不少,浑身轻飘飘的,像脱了一层厚厚的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上渗出一层灰黑色的东西,黏糊糊的,闻著有股怪味。
“这是……”
“伐毛洗髓。”姜老走近,打量著他,“你根骨太差,修炼后灵气会慢慢冲刷体內杂质。这是第一次,往后每次突破,都会排出一些。等什么时候排无可排,便是灵体初成。”
李慕寒看著身上那层脏东西,有点嫌弃,又有点兴奋。
“姜老,我现在能学法术了吗?”
姜老点头:“炼气二层,勉强可以了。”
他袍袖一挥,雾气中飘来一卷竹简,落在李慕寒手上。
“这是《混沌造化诀》附带的入门法术——御风诀。习成之后,身轻如燕,日行千里。以你现在的修为,全力施展,能坚持半个时辰。”
李慕寒接过竹简,打开一看,上面画著一些线条和符文,旁边有小字註解。他看著看著,那些线条竟然动了起来,在他脑子里形成一个清晰的行功路线。
“闭上眼睛,跟著灵气走一遍。”
李慕寒依言闭眼,按著那路线,將丹田里的灵气引出来,顺著特定的经脉缓缓流动。灵气所过之处,皮肤微微发痒,像有蚂蚁在爬。
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自己变轻了。
睁开眼一看,他还站在原地,但整个人像浮在水里,脚底离地面半寸,悬空飘著。
“成了!”
一激动,灵气一乱,啪嘰掉下来,摔了个屁股蹲。
姜老难得笑了,笑声沙哑,像锈蚀的铁器摩擦。
“急什么,刚入门,多练。”
李慕寒爬起来,拍拍屁股,又试。
这一次他稳住心神,让灵气缓缓流转,身体再次浮起来。他试著往前迈一步,人像被风吹著似的,轻飘飘滑出三尺远。再迈一步,又滑出三尺。
“好玩!”
他在灰雾里飘来飘去,越飘越熟练,渐渐能控制方向和速度。飘到后来,他乾脆跑起来,一步跨出就是一丈多远,像踩著风。
“行了。”姜老打断他,“法术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玩的。你该想想正事了。”
李慕寒停下来,落回地面。
“灵矿?”
姜老点头:“你如今炼气二层,能施展御风诀,又有了自保之力。那灵矿在深山之中,正好一探。”
他从雾中招出那张地图,飘到李慕寒面前。
红圈標註的地方,在青云山深处,离石凹村有上百里。那里山高林密,野兽出没,寻常猎户都不敢深入。
“矿洞废弃三百年,外围阵法应该还在。你进去之后,一切小心。若有危险,立刻退出来,不要贪心。”
李慕寒把地图折好,贴身放著。
“我今晚就走。”
“不急。”姜老说,“你白日离开,容易引人怀疑。明日一早,跟你娘说去镇上卖山货,然后进山。夜里宿在山上,明晚再回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李慕寒点点头,记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慕寒就起来了。
他背上个竹篓,里面放了些乾粮、水囊、火摺子,还有那把寒霜剑,用破布裹著压在篓底。
娘站在门口送他,眼里带著担忧。
“路上小心,別往深山里走。”
“知道了娘,我就去镇上把攒的那些山货卖了,晚点回来。”
他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出村口,回头看了一眼。娘还站在院门口,晨光里,她的身影瘦瘦小小的,花白的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
李慕寒心里一酸,咬了咬牙,加快脚步。
进了山,他左右看看没人,便施展御风诀,身子一轻,贴著地面飞掠起来。
风声呼呼刮过耳畔,树木山石飞速后退。这速度比走路快了十倍不止,半个时辰就能跑出上百里。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树下是齐腰的野草和密密麻麻的荆棘。偶尔有野兽的吼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听著瘮人。
李慕寒放慢速度,按著地图辨认方向。
正走著,突然闻到一股腥臭。
他猛地停下,抬眼看去。
前方二十丈外,一棵大树下,趴著一头野猪。
那野猪大得像头小牛,浑身黑毛像钢针,两根獠牙往上翘著,泛著白森森的光。它正在睡觉,肚子一起一伏,呼嚕声像打雷。
李慕寒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退。
退了十来步,脚下突然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野猪猛地睁开眼,两只小眼睛血红的,死死盯著他。
李慕寒头皮一麻。
野猪爬起来,低吼一声,四蹄刨地,朝他衝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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