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洞中妖

    往里走。
    李慕寒举著火摺子，踩著碎石头，一步一步往洞厅深处走。
    火光照不了多远，前后左右都是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里迴荡，像有人跟在后面走。他回头看了好几次，什么也没有，只有来路被黑暗吞没的洞口。
    洞壁上开始出现裂缝。
    一开始是头髮丝那么细，后来越来越宽，有的能塞进手指。裂缝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空气里多了一股怪味，腥的，臭的，还带著点焦糊。
    李慕寒吸了吸鼻子，皱起眉。
    什么味儿？
    他放慢脚步，把寒霜剑从竹篓里抽出来握在手上。剑身冰凉，手心却在冒汗。
    越往里走，裂缝越大。有的裂缝比人还宽，黑漆漆的往里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地上开始出现爪印——很大的爪印，五指分开，指尖有尖尖的凹痕，像什么野兽用后腿站起来走过。
    李慕寒蹲下看了看，那爪印比他的脑袋还大。
    心跳快了起来。
    他站起来，屏住呼吸，继续往前走。
    洞厅最深处，是一面完整的石壁。石壁上有个巨大的裂缝，上窄下宽，像张开的嘴。那股腥臭的味道就是从裂缝里飘出来的，浓得呛人。
    李慕寒站在裂缝口，往里看。
    黑。
    和別处不一样的黑——別的黑是没光，这里的黑像能把光吸进去。火摺子的光一到裂缝口就暗了，照不出三尺远。
    “姜老？”他轻声喊。
    没有回应。
    姜老在戒子里也感觉不到了。
    李慕寒手心冒汗，握紧剑，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裂缝。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下突然踩到什么软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具尸体。
    不是白骨，是刚死不久的尸体——一只巨大的蝙蝠，比磨盘还大，倒在地上，胸口被撕开一个窟窿，血还没干透。
    李慕寒头皮发麻，猛地抬头。
    头顶上，密密麻麻掛著几十只蝙蝠，每只都比刚才那只大。它们倒吊在洞顶，翅膀裹著身子，睡得正沉。
    李慕寒屏住呼吸，踮起脚尖，一步一步从蝙蝠底下穿过。
    脚下时不时踩到东西——骨头，乾的湿的都有，有的是野兽，有的……是人。
    走了二十几丈，头顶的蝙蝠少了，裂缝又变窄。
    李慕寒侧著身子挤过去，眼前突然一亮——
    是个石室。
    不大，两三丈见方。石室正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长满了亮晶晶的东西——
    灵石！
    李慕寒眼睛都直了。
    那些灵石有拳头大小，半透明，泛著淡淡的青光，密密麻麻嵌在石头里，少说几十块。石头周围散落著一些白骨，有七八具，姿势扭曲，都是想往外爬没爬出去的。
    李慕寒顾不上白骨，几步衝到石头前，伸手去抠灵石。
    手指刚碰到石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腥风。
    他来不及回头，身子往旁边一滚。
    轰！
    一个黑影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碎石飞溅。
    李慕寒翻身跳起来，举剑护在身前，看清了那东西——
    是一条蛇。
    但不是普通的蛇。
    那蛇有水桶粗，一丈多长，浑身漆黑的鳞片泛著幽幽的光。头上鼓起两个包，像要长角。最诡异的是，它身子中间鼓起一个大包，像吞了什么没消化。
    蛇立起半截身子，三角形的脑袋对著他，眼睛金黄色的，竖瞳缩成一条线，嘶嘶吐著信子。
    李慕寒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么大的蛇，他听都没听过。
    “別动。”
    姜老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很低，很急。
    “这是妖蛇，快成精了。你一动它就扑。”
    李慕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妖蛇盯著他，金黄色的眼睛眨也不眨，信子一伸一缩，嘶嘶的声音在石室里迴荡。
    一人一蛇，就这么对峙著。
    李慕寒额头冒汗，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
    妖蛇脑袋往后一缩——
    扑过来了！
    李慕寒早就等著这一刻，御风诀瞬间爆发，整个人往左边横移三尺。
    妖蛇扑了个空，脑袋撞在石壁上，轰隆一声，撞出一片裂纹。
    李慕寒不等它转身，一剑砍在它身上。
    寒霜剑砍进去半寸，就被鳞片卡住了。
    妖蛇吃痛，尾巴猛地扫过来，像一根巨大的铁棍。李慕寒拔剑来不及，只能撒手，整个人往后一仰，尾巴擦著他鼻子扫过去，带起的风颳得脸生疼。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妖蛇转过头，张开嘴，露出两根手指长的毒牙，朝他咬下来。
    李慕寒来不及躲，情急之下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砸进蛇嘴里。
    那石头不大，却是块灵石——灵石上还带著尖角。妖蛇一口咬下来，灵石直接扎进上顎，痛得它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李慕寒趁这个机会翻身爬起来，伸手一招——
    寒霜剑从蛇身上飞回手中。
    他握紧剑，盯著妖蛇。
    妖蛇痛得发狂，尾巴乱扫，石壁上被抽出一道道裂痕。但它没再扑过来，而是用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竖瞳缩得越来越细。
    李慕寒也盯著它，脑子里飞快转著。
    这蛇鳞片太硬，砍不进去。七寸——蛇的七寸在哪儿？这么大一条，七寸也比人腰粗，砍进去也杀不死。
    眼睛。
    只能从眼睛下手。
    妖蛇似乎缓过劲来，又立起身子，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低吼。那根插在上顎的灵石被它甩出来，掉在地上，沾著血。
    李慕寒握紧剑，把灵气往双腿上催动。
    御风诀全力施展——
    他动了。
    不是往后躲，而是往前冲。
    妖蛇没料到他敢衝过来，一愣神的功夫，李慕寒已经到了它跟前。他脚下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踩著蛇身往上躥。
    妖蛇猛地甩头，想把他甩下来。
    李慕寒一剑扎进蛇身，借著剑稳住身子，另一只手抓住鳞片，拼命往上爬。
    爬到蛇头的位置，他拔出剑，对准一只金黄色的眼睛，狠狠刺进去。
    噗嗤。
    剑身整根没入。
    妖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身子疯狂扭动，把李慕寒甩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李慕寒掉下来，摔在地上，眼前发黑，嗓子发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妖蛇还在扭，尾巴扫来扫去，把石室砸得碎石乱飞。扭著扭著，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轰隆一声，整个身子瘫在地上，不动了。
    李慕寒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像散了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爬起来，扶著石壁站稳。
    妖蛇死透了，一只眼睛上插著他的剑，血从眼眶里流出来，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李慕寒走过去，拔回寒霜剑，看著这条巨蛇，半天说不出话。
    这么大一条蛇，他居然杀了？
    “不错。”
    姜老的声音又响起，这回带著明显的讚赏。
    “炼气二层，杀一条快成精的妖蛇，放在修仙界也算可以了。”
    李慕寒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汗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姜老……刚才怎么喊你你不应？”
    “这矿洞深处有禁制，隔绝神识。”姜老说，“老夫在戒子里，能感应到你出事，但无法与你沟通。后来你靠近灵石矿脉，禁制鬆动，老夫才能说话。”
    李慕寒点点头，喘匀了气，看向那块嵌满灵石的巨石。
    “这些……都是我的了？”
    “都是你的。”姜老语气带著笑意，“而且你杀的这条蛇，浑身是宝。蛇胆能炼丹，蛇皮能制甲，蛇肉蕴含灵气，比那头野猪强十倍。”
    李慕寒眼睛亮了。
    顾不上浑身疼，他爬起来，开始干活。
    先挖灵石。
    用寒霜剑把灵石一块一块撬下来，数了数，一共四十七块。大的像拳头，小的像鸡蛋，都泛著淡淡的青光，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温热的灵气。
    他把灵石全部收入戒中。
    然后是蛇。
    这么大一条，剥皮抽胆割肉，得弄到什么时候？
    李慕寒想了想，心念一动——收。
    整条巨蛇凭空消失，进了戒子空间。
    “姜老，戒子里能放活物吗？”
    “不能。活物进去就死，死物进去不坏。”姜老顿了顿，“这蛇死透了，正好。”
    李慕寒点点头，在石室里又搜了一圈。
    角落里还有几具白骨，身边散落著一些杂物——生锈的工具，烂成布条的衣裳，还有几个小袋子。
    他捡起袋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块碎灵石，还有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没字，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一种他没见过的字体。但奇怪的是，他一眼就看懂了——
    《灵矿开採纪要》。
    李慕寒大喜，把小册子收入怀中。
    又在石室里转了一圈，確定没有遗漏，他才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穿过蝙蝠洞的时候，那些大蝙蝠还在睡觉，呼嚕呼嚕的，此起彼伏。李慕寒这回胆子大了，踮著脚从它们底下走过，还抬头数了数——
    三十七只。
    都杀了，能剥不少皮。
    但他没动手。姜老说过，妖物有灵，能不杀就不杀。再说，今天收穫够多了，贪多嚼不烂。
    出了矿洞，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掛在树梢上，山里起了雾，白茫茫一片，十几步外就什么都看不清。
    李慕寒找了个避风的山崖，在底下铺了些乾草，坐下来歇息。
    这一天才过完，简直像做梦。
    从野猪到妖蛇，从灵石到矿工遗物，收穫多得他自己都不敢信。
    “姜老，这些灵石，够我用多久？”
    “四十七块下品灵石，对炼气期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財富。”姜老说，“若只用於修炼，够你用一年。若还要布阵、炼丹、买法器，那就不够了。”
    李慕寒点点头，把怀里那本小册子掏出来，借著月光翻看。
    翻著翻著，他眼睛突然睁大了。
    其中一页，画著一张地图——
    这矿洞下面，还有一层。
    李慕寒盯著那张地图，心跳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