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跳了一下。
李慕寒心跳漏了半拍,脸上没露出来。
“自学的。”
老者看著他,没说话。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的声响。那目光不凌厉,也不压迫,就是平平淡淡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但李慕寒后背开始冒汗。
“自学?”老者开口,“御风诀虽是小道,却也是正经法术。没人教,光靠看书,炼气三层能练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李慕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没接。
老者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那么看著,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进青羽门之前,见过修仙者吗?”
李慕寒想了想。
“见过一个道士。在镇上,给了我一块木牌。”
老者点点头:“清风那孩子,眼力不错。”
李慕寒愣了一下。
那道士看起来四十来岁,在老者嘴里成了“那孩子”?
“除了他,还见过谁?”
李慕寒犹豫了一下。
该不该说刘老爷背后那个散修?该不该说矿洞里那条蛇?
“还见过一条蛇。”他决定说一部分,“在青云山深处,很大,快化蛟了。”
老者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身上。
“你见过化蛟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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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李慕寒说,“在废弃的灵矿里。它守著矿脉,我差点死在那儿。”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那条蛇没追你?”
“追了。我跑得快。”
老者突然笑了。
笑声不大,脸上的皱纹却都舒展开来,看著比刚才慈祥多了。
“有意思。”他说,“炼气三层,从筑基期的妖蛇嘴里逃出来,还顺了东西。”
李慕寒心里一紧。
他知道?
“別紧张。”老者摆摆手,“你那点家底,老夫不稀罕。叫你来,是有別的事。”
他指了指旁边的茶壶。
“倒杯茶。”
李慕寒起身,端起茶壶,倒了一杯,双手递过去。
老者接过来,抿了一口,放下。
“你测灵根那天,石柱亮了。”
“嗯。”
“知道为什么亮吗?”
李慕寒摇头。
老者看著他,目光又变得深了。
“测灵根的石柱,青羽门用了三百年。三百年里,测出的天灵根有七个。但那七个人按上去的时候,石柱只会亮一种顏色——金木水火土,单属性。”
他顿了顿。
“你按上去的时候,石柱亮的是白色。白色之后,又变成金色。”
李慕寒手心又开始冒汗。
“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不知道。”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老夫也不知道。”
李慕寒愣住了。
“老夫活了二百三十年,没见过这种事。”老者说,“所以老夫想问你——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李慕寒心跳如擂鼓。
混沌戒。
姜老。
他能说吗?
不能说。
但这位长老,明显已经起了疑心。
“我……”
刚开口,手腕上突然一热。
很轻,像有人轻轻碰了他一下。
然后姜老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说实话。不说,他也能查出来。但別说全。”
李慕寒深吸一口气。
“我有个戒指。”
他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黑紫色的铜环。
老者的目光落在那铜环上,看了很久。
“可以看看吗?”
李慕寒把戒子取下来,递过去。
老者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闭上眼睛,用神识探查了一番。
睁开眼时,他脸上带著一丝古怪。
“这东西……老夫看不透。”
他把戒子还给李慕寒。
“但老夫能感觉到,它很古老,也很安静。对你没有恶意,也没有特殊的灵力波动。”他顿了顿,“你机缘不错。”
李慕寒把戒子戴回去,心里鬆了口气。
老者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叫你来,还有一件事。”
李慕寒看著他。
“三个月后的考核,你不用参加。”
李慕寒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炼气三层了。”老者看著他,“你已经是炼气四层,马上要突破五层了。再参加炼气初期的考核,没意思。”
李慕寒张了张嘴。
他確实是炼气三层,还没到四层……
等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內视了一下丹田。
丹田里那口灵气漩涡,什么时候变大了?
不对。
不是变大了,是比之前凝实了不知道多少倍,像从雾气变成了水,沉甸甸的,在丹田里缓缓旋转。
炼气四层?
他什么时候突破的?
“自己都不知道?”老者笑了,“你转周天的速度,比常人快三倍。那条妖蛇虽然没伤到你,但生死之间的压力,比修炼半年都有用。再加上你天天用灵石辅助,突破是迟早的事。”
李慕寒愣愣地听著。
“三个月后,你直接参加內门大比。”老者说,“贏了,进核心弟子。输了,继续当內门弟子。敢不敢?”
核心弟子。
比內门弟子更高一层,能学更好的功法,领更多的份例,见更厉害的长老。
李慕寒抬起头。
“敢。”
老者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他挥挥手,“去吧。”
李慕寒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老者的声音。
“对了,你那戒指,好好戴著。別让人看见。”
李慕寒回头,老者已经闭上眼睛,像睡著了。
他轻轻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月光正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夜风吹来,凉颼颼的,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
回到屋里,他把门关上,在蒲团上坐下来。
“姜老。”
“嗯。”
“那位长老……”
“筑基大圆满,半步金丹。”姜老说,“活了二百多年的老狐狸,不好糊弄。你今天说得不错,说一半藏一半,他不会再追问。”
李慕寒点点头。
“三个月后的內门大比,你有把握吗?”
李慕寒想了想。
“没有。”
“那怎么办?”
“练。”
姜老笑了,笑声沙哑。
“那就练。”
李慕寒从怀里掏出几块灵石,摆在身边,闭上眼睛。
丹田里那团灵气开始缓缓旋转,顺著经脉往上走。比以前顺畅多了,像溪水变成了小河,哗哗地流。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
远处瀑布的声音一直没停,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不知过了多久,李慕寒睁开眼。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推门出去。
晨光里,演武场上已经有人在练功了。
厉寒在练剑,剑光如雪,身法如风。
苏念在练法术,藤蔓从掌心涌出,在身前织成一张网。
还有几个面生的,各自练著各自的。
李慕寒走到自己常待的那个角落,抽出寒霜剑,开始练。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演武场上,照在那些练功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有的出身富贵,有的出身贫寒,有的天资卓绝,有的平平无奇。但此刻都一样,都在练,都在拼,都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李慕寒收剑,擦了擦额头的汗。
三个月。
內门大比。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蓝蓝的,飘著几朵白云。
娘这个时候,应该起来了。可能在烧火做饭,可能在院子里餵鸡,可能正站在门口,往他离开的方向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练。
剑光闪烁,风声呼呼。
远处传来钟声,噹噹当,召唤他们去传功殿听讲。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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