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戒痕

    周元住进了李慕寒隔壁那间屋。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去传功殿听讲。周元听得认真，手里的笔就没停过，把长老讲的每句话都记下来。李慕寒瞄了一眼，那字写得工工整整，像印刷的一样。
    “你记这个干什么？”
    “回去慢慢琢磨。”周元压低声音，“我悟性差，一遍记不住，得多看几遍。”
    李慕寒没再说话，心里却有点佩服他。
    听完讲，两人去演武场。
    周元没练过剑，也不会法术，就蹲在角落里翻书。翻一会儿，抬头看看別人怎么练，再低头接著翻。偶尔有练累了的过来喝水，他就凑上去问几句，问完了继续翻书。
    李慕寒练自己的，没管他。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周元跑过来，脸上带著兴奋。
    “兄弟，我看懂了！”
    “看懂什么？”
    “御风诀！”周元眼睛亮亮的，“我把基础篇看完了，原理都懂了，就差实践。你教我唄？”
    李慕寒看著他，有点意外。
    御风诀他练了半个月才入门，周元看一上午书就说看懂了？
    “你试过没？”
    “没，怕试坏了。”周元挠挠头，“你先教教我，怎么把灵气引到腿上？”
    李慕寒想了想，把御风诀的要领跟他讲了一遍。周元听著，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得还挺细。
    讲完了，周元闭上眼睛，站在原地不动。
    李慕寒等著看他怎么试。
    过了一会儿，周元睁开眼，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迈出去，整个人飘起来，往前滑了三尺。
    “成了！”周元跳起来，落地时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但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兄弟我成了！”
    李慕寒愣在那儿。
    一遍就会？
    他当初练御风诀，可是练了小半个时辰才勉强飘起来。
    周元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又试。这回稳多了，一步一步飘著走，虽然有点歪歪扭扭，但確实是在用御风诀。
    “你以前练过？”李慕寒问。
    “没有啊。”周元一边飘一边说，“今天第一次。”
    李慕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在擂台上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傢伙，悟性居然这么好？
    “兄弟，还有別的法术没？再教我几个？”
    李慕寒看著他，突然想起姜老说过的话——修仙界，不是只有打架才算本事。
    “有。”他说，“但得先吃饭。”
    两人去膳堂吃了饭，下午接著练。
    周元学东西快得惊人。火球术，练了两遍就会。灵甲术，三遍就成型。到傍晚的时候，他已经能同时扔两个火球了，虽然准头差点，但看著挺唬人。
    “你这悟性……”李慕寒看著他，“怎么考进內门的还要靠笔试？”
    周元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光看书学得快，但一动手就紧张。上次擂台你也看见了，嚇得腿都软了。”
    李慕寒点点头，没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这很正常。
    太阳落山的时候，两人收了功，往回走。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一个人。
    赵谦。
    那个有家族法器的年轻人，身后还跟著两个人，都是內门弟子。他们站在路中间，没有让开的意思。
    李慕寒停住脚。
    周元也停住，往他身边靠了靠。
    “李慕寒。”赵谦开口，语气不冷不热，“听说你直接参加內门大比？”
    “嗯。”
    “运气不错。”赵谦笑了笑，笑容有点冷，“天灵根就是好，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人捧著。”
    李慕寒看著他，没说话。
    赵谦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但你记住，內门大比不是测灵根。你那点本事，也就够欺负孙虎那种莽夫。遇上真正的对手，你会知道什么叫差距。”
    说完，他带著人从李慕寒身边走过去，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
    不重，但挑衅的意思很明显。
    李慕寒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走远。
    “兄弟……”周元小声说，“那人谁啊？怎么跟你有仇？”
    “没仇。”李慕寒说，“就是看我不顺眼。”
    “为什么？”
    李慕寒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抢了他风头。”
    测灵根那天，赵谦是双灵根中品，本来应该是焦点。结果他那天灵根一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后来擂台比试，赵谦贏了，但没人多看他几眼。他李慕寒虽然跟苏念打平，反而成了话题。
    有人在意这个。
    “这种人我见过。”周元说，“我们家那边也有，见不得別人好。你別理他。”
    李慕寒点点头，继续往回走。
    但心里记下了这个人。
    夜里，李慕寒在屋里修炼。
    周元回自己屋了，说要再研究研究那本基础心法。
    月亮掛在窗外，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瀑布声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像背景音。
    李慕寒运转著周天，灵气顺著经脉缓缓流动，一圈又一圈。
    突然，手腕上一烫。
    混沌戒。
    他睁开眼，低头看。
    那黑紫色的铜环正在发光。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光，而是明显得刺眼，像烧红的铁。
    “姜老？”
    没有回应。
    李慕寒心里一紧，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
    他心念一动，进入戒子空间。
    灰雾依旧瀰漫，但和往常不一样——雾气在翻涌，像烧开的水，剧烈地沸腾。
    “姜老！”
    灰雾里传来一声咳嗽。
    很轻，很弱，像风里的烛火。
    李慕寒循著声音衝过去，拨开雾气，看见了姜老。
    他躺在地上，身形比之前淡了许多，几乎要透明了。那张枯瘦的脸上，皱纹更深了，眼眶深陷，像一具乾尸。
    “姜老！你怎么了？！”
    姜老睁开眼，看著他，嘴唇动了动。
    “老夫……大意了……”
    “什么大意了？谁伤的你？”
    姜老抬起手，指了指灰雾深处。
    “那里……有东西……”
    李慕寒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灰雾深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不大，只有拳头大小，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但它周围三尺之內，雾气全部消散，形成一个空洞。
    李慕寒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东西。
    是一块石头。
    黑漆漆的，表面粗糙，像从哪个山崖上敲下来的普通石头。但石头里，隱约能看见一点红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这是……”
    “混沌戒的核心。”姜老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老夫守了它三百年，以为它早就沉寂了。没想到……你那天灵根，把它唤醒了……”
    李慕寒愣住了。
    混沌戒的核心？
    “那……那它为什么伤你？”
    “因为它要吞噬老夫。”姜老苦笑，“老夫是戒灵，是它的造物。它醒来，就要收回老夫……这是规则……”
    李慕寒看著那块石头，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姜老，脑子飞快转著。
    “怎么阻止它？”
    “阻止不了……”姜老闭上眼睛，“除非……除非你能炼化它……让它认你为主……而不是只认你为宿主……”
    “怎么炼化？”
    姜老睁开眼，看著他，眼神复杂。
    “把你的血滴上去，然后用神识包裹它，强行炼化。”他说，“但很危险。它虽然刚甦醒，力量还很弱，但也不是炼气期能抗衡的。如果失败，你会被它反噬，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变成白痴……”
    李慕寒没等他说完，已经咬破手指，朝那块石头走去。
    “小子！”姜老想拦住他，但已经动不了了。
    李慕寒走到石头跟前，伸手，把血滴上去。
    血落在石头上，瞬间渗进去。
    石头里的红光猛地一亮，像睁开眼睛。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石头里传来，李慕寒的神识不由自主地被吸进去——
    天旋地转。
    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里。
    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块石头，悬在他面前，里面的红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来……”一个声音从石头里传来，苍老，悠远，像从远古传来，“来炼化我……你若成功……便是我的主人……你若失败……便成为我的养料……”
    李慕寒深吸一口气。
    神识化作一只手，朝那块石头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