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功殿里,长老讲的是炼丹入门。
李慕寒坐在角落里,听得心不在焉。不是不想听,是脑子里太乱了——阿九一直在说话。
“那个老头讲错了。灵草提取不是越纯越好,要留三分杂气,丹成才能圆融。”
“那个穿蓝衣服的,手里那本书是假的,第三页第七行少抄了一句。”
“你左边第三排那个打瞌睡的傢伙,功法练岔了,灵气在左肩淤积,再这样下去要出事。”
李慕寒额头冒汗。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不能。”阿九理直气壮,“我三百年没说话了,憋得慌。”
李慕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专注在讲台上。
长老正在讲如何辨识灵草——青叶草、火阳花、寒冰根,一样一样拿起来展示。那些灵草悬浮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著各色光芒。
“记下来没有?”阿九问。
李慕寒没理他。
“那个青叶草是假的。”
李慕寒一愣。
“假的?”
“嗯。真的青叶草叶脉是七条,那个只有六条半。用这个炼丹,一炉废一炉。”
李慕寒仔细看了看,还真是。那株灵草的叶脉,確实有一条没长全。
他低下头,假装记笔记,心里却翻腾起来。
阿九能认出真假灵草?
“不止。”阿九说,“我能看穿一切虚假。只要是假的,就瞒不过我。”
李慕寒心跳快了半拍。
这本事,可太大了。
炼丹、画符、布阵,哪样不需要辨別真偽?有了阿九,他永远不会被骗。
“別高兴太早。”阿九泼冷水,“我只能看,不能帮。真打起来,还得靠你自己。”
李慕寒点点头,继续听讲。
下了课,周元凑过来。
“兄弟,你刚才怎么一直皱眉?没睡好?”
“没事。”李慕寒站起来,“走,去演武场。”
演武场上人不少。
厉寒在练剑,剑光如雪。苏念在练法术,藤蔓飞舞。孙虎带著几个人在对练,打得虎虎生风。
李慕寒走到自己常待的角落,抽出寒霜剑,开始练。
一剑刺出。
不对。
剑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他愣了愣,又刺一剑。还是快,快得他自己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阿九?”
“嗯。我把灵气聚到你身边了。”阿九说,“你周围十丈之內,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你自己感觉一下。”
李慕寒闭上眼睛,感知四周。
果然。
以前修炼,要从空气中一点点吸纳灵气,像用针管吸水。现在不一样了,灵气自动往他身边涌,浓得像雾,吸一口抵得上以前吸十口。
他睁开眼,又刺出一剑。
剑光如电,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好快……”
“十倍灵气加持,你每一剑都比以前快一倍。”阿九说,“但记住,这只是灵气加持,不是你自己的本事。一旦离开这个范围,就恢復原样。”
李慕寒点点头,继续练。
练著练著,感觉有人在看他。
转头一看,是赵谦。
他站在演武场另一边,正往这边看,目光阴惻惻的。见李慕寒看过来,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周元凑过来,小声说:“兄弟,那人老盯著你,不会打什么坏主意吧?”
李慕寒摇摇头,没说话。
但心里记下了。
练到午时,两人去膳堂吃饭。
刚坐下,厉寒端著碗走过来,在李慕寒旁边坐下。
“你今天练剑,不对。”
李慕寒看著他。
“哪儿不对?”
“太快了。”厉寒说,“比你平时快太多。不是剑法的问题,是你人的问题。”
李慕寒心里一凛。
厉寒看出来了?
“突破了吧?”厉寒问。
李慕寒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嗯,昨晚刚突破。”
厉寒点点头,没再问,低头吃饭。
李慕寒鬆了口气。
旁边周元眨眨眼,凑过来小声说:“兄弟你又突破了?炼气四层?”
“五层。”李慕寒说。
周元筷子都掉了。
“五层?!你不是三个月前才三层吗?”
李慕寒没解释,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
“吃饭。”
吃完饭,两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周元突然拉住他。
“兄弟,有人。”
李慕寒抬头一看,前面路口站著三个人。
赵谦,还有他那两个跟班。
“李慕寒。”赵谦开口,语气比昨天更冷,“听说你突破了?”
李慕寒没说话。
赵谦往前走了一步。
“炼气三层到五层,三个月。天灵根就是不一样。”他笑了笑,笑容里带著说不清的意味,“但你知道,青羽门这地方,光有灵根不够。还得有脑子。”
他抬起手,掌心亮起一道光。
是一块玉牌。
“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慕寒看了一眼。
“不知道。”
“內门大比的种子令。”赵谦说,“只有十块。拿到这个,直接进第二轮,不用打第一轮。我昨天刚拿到的。”
他把玉牌收起来,看著李慕寒。
“你直接进內门大比,不用参加考核。但你没有种子令。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李慕寒看著他。
“意味著你要从第一轮打起,一场一场打,打五场才能进决赛。”赵谦说,“五场。每一场都可能受伤,都可能被淘汰。而我在第二轮等著,以逸待劳。”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说完,他带著人走了。
周元看著他们的背影,有点担心。
“兄弟,他好像真跟你槓上了。”
李慕寒没说话,继续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周元,你昨天说,想学炼丹?”
周元愣了一下:“啊,是啊。”
“那从今天开始,我帮你弄灵草。”
周元眼睛一亮:“真的?”
“嗯。”李慕寒说,“但要先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查查赵谦。他家在哪,什么背景,跟谁走得近,有没有仇家。”李慕寒看著他,“能查到吗?”
周元眨眨眼,然后笑了。
“兄弟,別的事我不敢说,打听消息这事儿,我拿手。”
那天晚上,李慕寒没修炼。
他躺在床上,盯著房顶,跟阿九说话。
“那赵谦,什么境界?”
“炼气六层。”阿九说,“比你高一阶。但他有家族法器,真打起来,不好说。”
李慕寒点点头。
“种子令是什么东西?”
“內门大比的优待。”阿九说,“给那些有背景、有实力、有关係的弟子。拿到种子令,直接进第二轮,少打一场,少一分风险。”
李慕寒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
“你没有。”阿九说,“但你有我。”
李慕寒笑了。
“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阿九说,“是事实。那赵谦有的不过是家族给的破烂,你有的可是混沌戒。他拿什么跟你比?”
李慕寒翻了个身,看著窗外的月亮。
“还有两个月。”
“嗯。”
“两个月,够不够衝到六层?”
阿九沉默了一下。
“十倍灵气加持,再加灵石辅助,够了。”他说,“但你得拼命。”
李慕寒没说话。
月亮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
拼命就拼命。
从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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