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宗门任务

小说:混沌古戒 作者:佚名
    排位战之后的日子,过得像山涧里的水,不急不慢,却从不停歇。每天卯时起床,去紫霄殿听大长老讲道,听完去演武场练剑,练到太阳落山,回屋修炼,子时睡觉。第二天再来一遍。周元还是天天泡在藏书阁里,研究丹方和阵法,偶尔跑来演武场,拉著他看新炼出来的丹药。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直到那张任务令贴出来。
    那天李慕寒刚从演武场回来,远远就看见住处门口围了一堆人。周元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著一张黄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兄弟!任务令!宗门任务令!”
    李慕寒接过来一看——黄纸上用硃砂写著几行字:“青云山脉东部,黑风岭一带出现妖兽作乱,疑似炼气后期的妖狼群。徵召炼气期弟子前往清剿,限五人。任务奖励:灵石一百块,聚气丹十瓶,贡献点五百。”
    一百块灵石,十瓶聚气丹,五百贡献点。李慕寒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核心弟子每个月的份例是五十块灵石,这一趟顶两个月。贡献点更有用,能在宗门换功法、法器、丹药,有些东西灵石都买不到。
    “我去。”他把任务令还给周元,“还有谁去?”
    周元掰著手指头数:“厉寒报了,苏念报了,孙虎报了。还差一个。”
    “你去不去?”
    周元愣了一下,挠挠头:“我?我才炼气五层,去了不是拖后腿吗?”
    李慕寒看著他。“你炼丹需要灵草,对吧?”
    “对啊。”
    “一百块灵石,能买多少灵草?”
    周元咽了口唾沫,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妖狼群……炼气后期的……”
    “我跟厉寒在前面,你在后面扔符籙就行。”
    周元咬了咬牙。“行!我去!”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五个人站在山门口,各自检查著行装。厉寒还是一身黑衣,抱著剑靠在门柱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多了一丝兴奋——他好久没出过宗门了。苏念背著个竹篓,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不知道是丹药还是灵草。孙虎扛著那把大刀,来回走动,像一头憋坏了的公牛。
    周元站在李慕寒旁边,背著一个比他身子还大的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你这包里装的什么?”孙虎凑过来,拿手指戳了戳,硬邦邦的。
    “符籙。”周元把包袱打开一角,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厚厚一摞黄纸,“火球符三十张,冰锥符二十张,灵甲符十张,还有五张雷符。”
    孙虎张大了嘴。孙虎咽了口唾沫,把那包符籙在脑子里换算成灵石,脸都绿了。“你哪来这么多符籙?”
    “自己画的。”周元挠挠头,“我在藏书阁看了好多符籙方面的书,试著画了画,没想到还真成了。”
    李慕寒看了他一眼。周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包袱重新系好。
    从青羽门到黑风岭,走山路要三天。五个人沿著山脊一路往东,脚下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毯子上。两边是密密的松林,树干笔直,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在一处山泉边歇脚。孙虎捡了柴生火,苏念从竹篓里掏出几个干饼,放在火上烤。周元蹲在泉边灌水,灌满了所有人的水囊。
    李慕寒坐在火堆边,看著火焰跳动的样子,想起石凹村的夜晚。娘也喜欢在院子里生火,说是驱蚊虫,其实就是想省灯油。火光映在她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山里的沟壑。
    “想什么呢?”厉寒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个烤好的干饼。
    “想家。”
    厉寒没接话,啃了一口饼,嚼了半天。“你家在哪儿?”
    “石凹村。青云山脚下,离这儿三百多里。”
    “远吗?”
    “走一天一夜就到了。”
    厉寒点点头,没再问。两个人就这么坐著,看著火堆,听著松涛。孙虎在对面跟周元吹牛,说他当年一个人打跑过一头野猪,周元听得眼睛都瞪圆了,一口饼含在嘴里忘了嚼。苏念在旁边翻著一本灵草图鑑,火光映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午后,五个人到了黑风岭。
    黑风岭跟名字一样,黑漆漆的,阴沉沉的。山上的树不是松树,是一种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枝干扭曲,叶子发黑,像被火烧过。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妖气。”厉寒停下脚步,鼻子动了动,“很浓。”
    李慕寒也感觉到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腥甜的味道,像腐烂的肉混著野花。丹田里的两颗星星同时亮了一下,像被惊醒了。
    “在那边。”他指了指东边的山谷。
    五个人沿著山脊往东走,越走腥味越重。走到一处断崖边,李慕寒停下来,往下看——山谷里躺著十几头狼,灰黑色的毛,体型比普通狼大了一倍不止,最小的也有牛犊子那么大。它们趴在地上打盹,呼嚕声像打雷。领头的那头尤其大,肩高足有六尺,额头上长著一撮白毛,像第三只眼睛。
    “十三头。”厉寒低声说,“领头的炼气八层,剩下的五六七层不等。”
    孙虎握紧刀柄,手心冒汗。“十三头?任务令上不是说五六头吗?”
    “情报有误。”苏念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怎么办?回去?”
    五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李慕寒看著山谷里的狼群,脑子里飞快地算著帐。十三头,领头的八层,剩下的五六七层。他们五个人,他九层,厉寒八层,孙虎七层,苏念七层,周元五层。打,能打。但周元——
    “周元。”他回头。
    周元脸有点白,但眼神很稳。“我在后面扔符籙。”
    “狼群衝上来的时候,你先给自己贴灵甲符,然后往狼群里扔火球符。不要省,有多少扔多少。”
    周元点点头,把包袱解下来,符籙一摞一摞码好,放在手边。
    “厉寒,你对付领头的。”
    厉寒点头,把剑从鞘里抽出来。
    “孙虎,你挡左边的。苏念,你挡右边的。中间的我来。”
    孙虎咽了口唾沫,握紧刀。“行。”
    “走。”
    五个人从断崖上滑下去,悄无声息地落在谷底。狼群还没醒,呼嚕声此起彼伏。李慕寒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走到离狼群二十丈的时候,领头的狼突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缩成一条线,盯著他。
    李慕寒没停,继续往前走。领头的狼站起来,抖了抖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其他狼也醒了,一头一头站起来,耳朵竖起,尾巴绷直,血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谷底像一盏一盏小灯。
    十丈。
    领头的狼前爪刨地,泥土飞溅。
    五丈。
    “现在!”
    周元的火球符先到了。不是一张,是十张。十个火球同时砸进狼群里,轰——火光冲天,热浪扑面,三头靠得最近的狼被炸飞出去,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惨叫。狼群炸了锅,四散奔逃,但领头的狼没跑。它仰头长嚎一声,剩下的狼停住脚,转过身,朝五个人衝过来。
    厉寒第一个迎上去。剑光如雪,直取领头的狼。那头狼侧身躲开,张嘴就咬,牙齿白森森的,能咬断铁棍。厉寒不躲,剑锋一转,刺向狼的咽喉。狼猛地偏头,剑锋擦著脖子过去,削掉一撮白毛。
    孙虎那边也打上了。三头狼围著他转,左衝右突,他大刀抡圆了,一刀劈在一头狼的背上,骨头断裂的声音脆响。那头狼惨叫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另外两头狼扑上来,孙虎来不及收刀,被扑倒在地。
    “孙虎!”周元扔出一张冰锥符,十几根冰锥射向那两头狼。两头狼被逼退,孙虎翻身爬起来,脸都白了,冲周元喊了一声谢了。
    苏念站在最后面,藤蔓从掌心涌出,织成一张大网,把三头狼罩在里面。狼在网里挣扎,撕咬,藤蔓断了一根又长出一根,越缠越紧。李慕寒的银月剑在右手亮起,银光一闪,一头扑过来的狼被贯穿咽喉,血溅了一地。左手白羽剑跟著亮起,白光一卷,另一头狼被削掉半边脑袋,尸体飞出三丈远。
    两头,三头,四头。银月剑和白羽剑在他手里轮换著用,左手右手不分彼此。每一剑都精准,每一剑都致命,像在演武场上练剑一样自然。狼一头一头倒下,血把谷底染红了,腥味浓得呛人。
    领头的狼看见自己的狼群死的死伤的伤,眼睛更红了。它仰头长嚎一声,身上冒出黑气——妖气。黑气越来越浓,把它整个身子都裹住了,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它的体型暴涨了一圈,肩高从六尺涨到七尺,爪子从肉里伸出来,像五把弯刀。
    “妖化!”苏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它在拼命!”
    厉寒不退反进,剑上亮起白光,一剑刺向狼的胸口。狼不躲,任由剑刺进身体,同时挥爪拍向厉寒的脑袋。厉寒拔剑后退,慢了半步,肩膀被爪子扫到,道袍撕开三道口子,血渗出来。
    “厉寒!”李慕寒衝上去,银月剑刺向狼的眼睛。狼侧头躲开,张嘴咬向他的手臂。左手白羽剑横在身前,狼一口咬在剑上,牙齿和剑身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李慕寒右手的银月剑从下往上撩,划开狼的肚子,血和內臟一起涌出来,溅了他一身。
    狼惨叫一声,鬆开嘴,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轰然倒地。血从肚子里往外涌,在地上匯成一大滩。它的眼睛还睁著,血红色的,竖瞳慢慢散开,像水里的墨。
    李慕寒站在尸体旁边,大口喘气。银月剑上的血顺著剑身往下流,滴在地上,吧嗒吧嗒。厉寒捂著肩膀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狼的尸体。
    “死了。”
    李慕寒点点头,把银月剑收回去,蹲下来检查狼的尸体。狼额头那撮白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淡,淡得像月光照在水面上。他用剑尖挑开皮毛,一颗珠子滚出来,龙眼大小,乳白色的,在昏暗的谷底泛著柔和的光。
    “这是……”周元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妖丹?炼气期的妖狼也有妖丹?”
    苏念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不是妖丹。是灵石。被妖气侵蚀了几百年,变成了这个样子。值不少钱。”她顿了顿,“但它肚子里有东西。”
    李慕寒用剑划开狼的胃,一股酸臭扑面而来,混著没消化完的骨头和肉块。他用剑尖拨开那些东西,露出一个小瓷瓶。瓷瓶是白色的,上面沾满了胃液,但完好无损。他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拔开塞子。
    一股清香飘出来。
    所有人都闻到了。那种香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那种闻一口就觉得浑身通透的香,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的山泉。李慕寒把丹药倒在掌心里——龙眼大小,通体金色,上面有细细的纹路,像活的。
    山谷里安静了一瞬。
    “筑基丹。”苏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筑基丹。能让炼气期修士突破到筑基期的丹药。在修仙界,一颗筑基丹能换一座小城。在青羽门,只有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在炼气大圆满的时候领一颗,还要等上几年。
    李慕寒把丹药放回瓶里,塞好塞子。所有人都看著他。厉寒的目光从丹药上移开,落在李慕寒脸上,然后移开了。孙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苏念低下头,继续翻看地上的狼尸。周元站在旁边,手里还攥著几张符籙,指节捏得发白。
    李慕寒把瓷瓶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瓶身温热,像刚从人身上取下来的。
    “回去之后,交给宗门。”他说。
    周元愣了一下。“可是——”
    “这是宗门任务。任务里得到的东西,归宗门分配。”
    孙虎鬆了口气,笑了一下。“对,归宗门分配。”厉寒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苏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吧,天快黑了。”
    五个人把狼尸处理了——妖狼的皮毛、牙齿、爪子都能卖钱,骨头能入药,肉虽然腥,但晒乾了磨成粉也能卖。分门別类装好,每人背了一大包。
    往回走的路上,周元走在李慕寒旁边,小声说:“兄弟,那颗筑基丹,宗门真的会分给你吗?”
    “不知道。”
    “可是你马上就要炼气十层了,最需要的就是筑基丹。要是被別人分走了——”
    “那也是该的。”李慕寒说,“狼是大家一起杀的。不是我一个人杀的。”
    周元张了张嘴,不说话了。走了一会儿,又凑过来。“兄弟,你刚才杀狼的时候,用的那两把剑——是从身体里出来的?”
    “嗯。”
    “那是什么功法?能教教我吗?”
    李慕寒看了他一眼。“你学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剑修。”
    周元挠挠头,嘿嘿笑了。“也是。我还是老老实实炼丹画符吧。”
    回到宗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五个人把收穫的东西交到任务堂,执事清点完之后,看著那颗筑基丹,愣了半天。
    “这东西……”执事抬头看了看他们五个,“你们確定是任务里得的?”
    “確定。”李慕寒说。
    执事点点头,把筑基丹收进一个特製的玉盒里,贴上封条。“我会如实上报宗门。分配结果出来之后通知你们。”
    五个人从任务堂出来,站在门口。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青石板上,白花花的。孙虎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响。“可算完了。我去膳堂吃饭,饿死了。”苏念点点头,背著竹篓走了。厉寒看了李慕寒一眼,“你炼气九层了?”
    “嗯。”
    “快十层了?”
    “快了。”
    厉寒点点头,走了。
    周元站在李慕寒旁边,看著月亮。“兄弟,你说宗门会把筑基丹分给你吗?”
    李慕寒没答话。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地上的影子清清楚楚。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分不分,我都得继续练。九层不够,十层也不够。得练到能自己筑基才行。”
    周元愣了一下。“自己筑基?没有筑基丹也能筑基?”
    “能。”李慕寒说,“很难。但能。”
    周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我得抓紧了。等你自己筑基了,我还卡在炼气期,那就丟人了。”
    李慕寒拍了拍他肩膀,往住处走。丹田里的两颗星星安静地旋转著,银白和雪白的光交织在一起,像夜空里的星云。筑基丹的事压在心底,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但他不慌。从石凹村走到青羽门,从炼气一层走到九层,他学会了一件事——该来的总会来。不急。
    回到屋里,他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丹田里的灵气漩涡比之前又大了一圈,顏色从深紫色变成了淡紫色,紫得像傍晚天边的云。漩涡转得很慢,很稳,像山涧里的水,不急不慢,却从不停歇。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这道窗缝移到那道窗缝。远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李慕寒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了。手还是那双手,但里面多了东西。多了两把剑,多了两段记忆,多了上百年的杀孽和执念,还多了一颗谷底的妖丹和一瓶筑基丹的清香。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
    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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