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气丹多得用不完是什么感觉?
李慕寒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石凹村的时候,一颗糖都是稀罕东西,要等到过年才有。现在他每天吞三颗聚气丹,上品的当饭吃,极品的留著研究,下品的送给外门弟子换人情。丹田里的灵气漩涡转得越来越快,顏色从淡紫色变成了紫色,紫得像熟透的葡萄。炼气九层的巔峰,像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就是十层。
他没迈那一步。
“你还不突破?”周元蹲在丹炉旁边,手里攥著一把灵草,脸上的表情像看怪物。
“不急。”李慕寒把一株火阳花扔进炉里,看著它在炉底炸成一朵小小的烟花。火焰跳了跳,符文暗下去又亮起来。“根基不牢,衝上去也是虚的。”
周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炼的那炉——三颗下品聚气丹,歪歪扭扭地躺在炉底,像三个没睡醒的孩子。他嘆了口气,把那三颗丹药扫进盒子里,盖上盖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冲十层?”
“先把二阶丹药学会。”
“二阶?”周元手里的灵草差点掉地上,“你连一阶都才学了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李慕寒掀开炉盖,五颗上品聚气丹整齐地躺在炉底,圆润光滑,泛著淡淡的萤光。他把丹药收进瓶里,从怀里掏出一张丹方,展开来。丹方上写著“培元丹”三个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灵药清单和炼製步骤——二阶丹药,固本培元,为筑基打基础。
周元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培元丹?这是二阶里最难炼的。我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才要学。”李慕寒把丹方折好,塞进怀里,“难的学会了,简单的自然就会了。”
周元沉默了一会儿,从架子上取下一包灵药,放在他面前。青叶草、火阳花、茯苓草、灵芝芽,还有几味新灵药——百年何首乌、黄精、玉竹。每一株都处理过了,根须乾净,叶子完整,保存得很好。
“这些是我攒了好久的。”周元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留著自己用的。你先用,不够我再想办法。”
李慕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那包灵药收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周元接过来,拔开塞子,倒出一颗丹药。淡黄色,表面光滑,圆润,泛著金色的萤光——三条金色的纹路在丹药上游动,像三条小鱼。
“极品培元丹?”周元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什么时候炼的?”
“昨晚。在戒子里炼的。”李慕寒把丹方重新展开,铺在地上,指著其中一味灵药。“这株黄精,药性不够。你用的是三年的,要五年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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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包灵药里的黄精,又看了看丹方,脸红了。“我、我只有三年的。”
“没事。先用三年的炼,能成。但品质不会太高。”李慕寒把丹炉清理乾净,重新填上灵石和木炭,“等找到五年的,再炼一炉好的。”
周元蹲在旁边,看著他投药、控火、收丹,每一个动作都稳得像练了十年。火焰在他手里像听话的孩子,该大的时候大,该小的时候小,符文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像在跳舞。
一炷香烧完,炉盖掀开。四颗丹药躺在炉底,淡黄色,表面光滑,圆润,泛著淡淡的萤光——两颗上品,两颗中品。没有下品,没有废丹。
周元盯著那四颗丹药,咽了口唾沫。“兄弟,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戒子里时间多,练一炉外面才过一小会儿。”
周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兄弟,你那个戒指,能不能借我用用?”
李慕寒看了他一眼。“不能。”
“我就知道。”周元嘆了口气,把那两颗中品培元丹收起来,“那你以后炼的极品丹药,能不能多给我留几颗?我拿去研究研究。”
“行。”
接下来的日子,李慕寒白天跟周元学炼丹,晚上在混沌戒里练。二阶丹药从培元丹开始,到聚灵丹,到破障丹,一味一味学,一炉一炉炼。刚开始还会出中品,后来全是上品,偶尔出一炉极品。周元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连看都懒得看了,每次李慕寒开炉,他就蹲在旁边翻自己的书,头都不抬。
“又是上品?”
“嗯。”
“哦。”
就这么练了半个月,李慕寒把二阶丹药全学会了。培元丹、聚灵丹、破障丹、清心丹、解毒丹,五种常用二阶丹药,他闭著眼睛都能炼。周元说,再练下去就该学三阶了。三阶丹药需要筑基期的修为才能炼製,炼气期的灵气不够,强行炼会伤经脉。
“那就先不炼。”李慕寒把丹炉收好,“先把筑基丹的丹方研究透,等筑基了再炼。”
周元从书堆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他。纸上写著“筑基丹”三个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灵药清单——主药三味:千年灵芝、万年何首乌、蛟龙內丹。辅药十七味:寒冰根、火阳花、茯苓草、灵芝芽、百年黄精、百年玉竹、百年青叶草、百年火阳花……
李慕寒把那二十味灵药的名字和用量看了一遍,记在脑子里。然后从怀里掏出那颗筑基丹,放在桌上。金色的丹药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上面的纹路缓缓流转,像活的。
“这颗丹药,是狼王肚子里找到的。”他说,“不是人炼的,是狼吞了別人的丹药,没消化掉。”
周元点点头,盯著那颗丹药,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想把它拆了。”李慕寒说。
周元愣住了。“拆了?”
“拆了,分析它的成分,搞清楚每一味灵药的用量和比例。然后我们自己炼。”
周元张著嘴,半天合不拢。“兄弟,你知道一颗筑基丹值多少钱吗?拆了?万一拆坏了呢?”
“不会坏。”李慕寒把丹药收起来,“我有混沌戒。戒子能感知药性,能分析成分。拆了也能復原。”
周元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头看著桌上那张丹方,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把边缘都摸卷了。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行。拆。但我要在旁边看著。”
“行。”
那天晚上,李慕寒在混沌戒里拆了那颗筑基丹。他用银针把丹药一层一层剥开,每剥一层就用灵气感知成分和用量。阿九在旁边报数据,他拿笔记录。剥了整整一夜,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丹药的核心露出来——是一滴金色的液体,像融化的金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蛟龙精血。”阿九说,“筑基丹的核心就是这个。没有蛟龙精血,其他灵药再多也炼不成。”
李慕寒盯著那滴金色的液体,心跳快了半拍。蛟龙精血——那条快化蛟的巨蛇,应该也算蛟吧?他想起矿洞里那条暗金色的巨蛇,金黄色的眼睛,头顶鼓著两个大包。
“那条蛇,算蛟吗?”
“算一半。”阿九说,“它还没完全化蛟,但精血已经有蛟的七成药性。够用了。”
李慕寒把丹方上最后一行数据写完,放下笔,靠在墙上。灰濛濛的空间里,阿九的声音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等筑基了,就去取那条蛇的精血。”
“不急。”阿九说,“先突破十层。把根基打好。筑基丹的事,不差这几个月。”
李慕寒点点头,把拆开的丹药重新合上,放回玉盒里。
消息是周元带回来的。那天李慕寒刚从演武场回来,周元就衝进他屋里,脸上的表情像捡了金子。“兄弟!我们发现一个古洞府!”
“什么古洞府?”
“在东边山谷里。孙虎打猎的时候发现的,洞口被藤蔓盖住了,他差点掉进去。里面有个防御阵法,他进不去,回来找我们。”周元喘了口气,“厉寒去看过了,说那阵法至少几百年了,灵力已经弱了很多。他能破。”
李慕寒放下手里的剑。“几个人去?”
“咱们五个。孙虎说先不告诉別人,万一是好东西,人多了分不过来。”
李慕寒想了想。“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
第二天天没亮,五个人就出发了。孙虎带路,沿著东边的山脊走了一个多时辰,在一处断崖下面停下来。断崖上爬满了藤蔓,密密麻麻的,像一面绿色的墙。孙虎拨开一丛藤蔓,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只容一人通过。
“就是这儿。”
五个人鱼贯而入。洞口很窄,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走了十几丈,眼前突然开阔——是一个天然的石室,高有五六丈,方圆十几丈。石室最里面,有一扇石门,门上刻满了符文。
周元凑到石门前,掏出一个小本子,借著火摺子的光,把那些符文一个一个抄下来。抄了整整一炷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抬起头。
“这是四象锁元阵。困敌用的,不是杀阵。灵力已经弱了很多,只剩两成了。从生门进,走巽位,绕过死门,就能破。”他指了指石门左边的位置,“厉寒,你站在那儿,用剑气震一下坤位。孙虎,你站右边,用刀背敲一下乾位。苏念,你用藤蔓缠住震位。兄弟,你站中间,等阵法一破,立刻用银月剑刺兑位。”
四个人站好位置,周元举起手。“三、二、一——”
厉寒的剑气击中坤位,石门上的符文暗了一角。孙虎的刀背敲在乾位上,符文又暗了一角。苏念的藤蔓缠住震位,符文暗了第三角。李慕寒的银月剑刺入兑位——石门上的符文全部暗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然后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通道,两边的墙壁上嵌著夜明珠,散发著幽幽的绿光,照得通道里影影绰绰的。五个人走进去,脚步声在通道里迴荡,像有人在身后跟著。通道尽头又是一个石室,比外面那个大了一倍不止。
石室里有五张石台,每张石台上都放著东西。
李慕寒走到第一张石台前。台上放著一只丹炉,青铜的,比他现在用的那个大了一倍,三足两耳,表面刻满了符文。炉盖上有一条龙的浮雕,龙嘴里含著一颗珠子,可以转动。他伸手摸了摸,炉身温热,像一直有人在用。
“五龙鼎。”周元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是五龙鼎!我在古籍上见过!中品宝器!能提升三成炼丹成功率!”
李慕寒把五龙鼎收进混沌戒里。第二张石台上放著几块灵石,中品的,码得整整齐齐。孙虎把那几块灵石揣进怀里,笑得合不拢嘴。第三张石台上放著几瓶丹药,標籤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苏念把瓶子拿起来,拔开塞子闻了闻。
“三品丹药。疗伤的,还能用。”她收进竹篓里。第四张石台上放著一把剑,中品法器,剑身上刻著“寒月”二字。厉寒拿起来看了看,收进鞘里。
第五张石台上放著一卷竹简,周元拿起来展开,眼睛越来越亮。“这是……阵法总纲!四品阵法!四品!”他把竹简小心地卷好,塞进包袱里,手还在抖。
东西拿完,五个人正要往外走,石室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咔咔的声响。李慕寒回头一看——石室最里面的墙壁裂开一道缝,从缝里走出三具傀儡。铁铸的人形,一丈来高,身上刻满了符文,眼睛的位置嵌著两颗红色的灵石,像两团燃烧的火。
领头的那具傀儡身上散发出浓烈的灵气波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筑基期!”厉寒脸色一变,“跑!”
五个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李慕寒跑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具傀儡已经追出来了,领头的那具速度最快,离他只有不到十丈。铁臂挥过来,带著风声,他侧身躲开,铁臂擦著他肩膀过去,砸在旁边的石壁上,碎石飞溅。
“快!”周元已经跑到了通道口,回过头来喊。李慕寒御风诀全力发动,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在傀儡的铁臂第二次挥下来之前衝出通道。周元按动机关,石门轰然关闭。外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了。
五个人瘫在石室里,大口喘气。孙虎脸都白了,靠在墙上,腿还在抖。苏念扶著墙站起来,把散落的头髮拢到耳后,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厉寒握著剑,指节捏得发白,盯著石门看了很久。
周元坐在地上,抱著那个装满阵法总纲的包袱,手抖得像筛糠。“筑基期的傀儡……筑基期的……”
李慕寒靠在墙上,心跳得很快。丹田里的两颗星星亮著,银白和雪白的光交织在一起,隨时准备出手。石门没有再响。那三具傀儡退回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石室深处。
五个人沉默了很久。
孙虎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哑。“还来吗?”
没人说话。李慕寒看著那扇石门,上面的符文暗著,但能感觉到后面有东西在等著——那三具傀儡,还有更深处未知的东西。
“等筑基了再来。”他说。
周元点点头,把包袱繫紧。“等筑基了,我把那三具傀儡拆了研究研究。”
厉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五个人从洞口爬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天已经过了正午,太阳偏西了,光线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孙虎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洞口。苏念走在他后面,安安静静的,但手一直没离开竹篓。厉寒走在中间,手搭在剑柄上,隨时准备拔剑。周元走在李慕寒旁边,包袱抱在怀里,像抱著一个婴儿。
李慕寒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藤蔓盖住的洞口。风吹过来,藤蔓晃了晃,洞口又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那三具傀儡,能打得过吗?”
“现在打不过。”阿九说,“筑基了也悬。那三具傀儡配合默契,一个筑基带两个炼气巔峰,比三个筑基还难缠。”
李慕寒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打。等结丹了再来。”
阿九笑了。“结丹?你还真看得起自己。”
李慕寒没接话。丹田里的两颗星星安静地旋转著,银白和雪白的光交织在一起,像夜空里的星云。戒子深处,五龙鼎压在那颗筑基丹上面,沉甸甸的。他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四个人。
五个人沿著山脊往回走,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松林,松涛声一阵一阵的,像海浪。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的云被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像烧红的铁。瀑布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青羽门的轮廓出现在暮色里,钟声噹噹当地响著,召唤弟子们回山。
李慕寒走在最后面,看著前面四个人的背影。孙虎的大刀扛在肩上,刀柄上繫著的那根红绳被风吹得飘起来。苏念的竹篓里装著几瓶三品丹药,走路的姿势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厉寒的腰上多了一把剑,“寒月”两个字在暮色里泛著淡淡的光。周元的包袱鼓鼓囊囊的,阵法总纲塞在里面,他时不时摸一下,確认还在。
他笑了笑,加快脚步。
等筑基了,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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