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白牙

    猿妖的牙齿放在桌上，一尺来长，白森森的，泛著寒光。牙根粗壮，牙尖锋利，轻轻一碰桌面就划出一道浅痕。李慕寒把它拿起来，沉甸甸的，比同体积的铁重三倍不止。他用指甲弹了一下，声音清脆，像敲在玉石上。
    “阿九，这颗牙能炼飞剑吗？”
    “能。”阿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筑基后期巔峰的猿妖牙，材质比你现在那几把剑都好。炼好了，至少是中品法器，差一步上品。”
    李慕寒把牙齿放下，从混沌戒里取出那颗猿妖的心头血。金色的，装在陶罐里，罐子一打开，金光就从罐口溢出来，把整间屋子都照亮了。“这个呢？”
    “炼器的时候掺进去，能提升剑的灵性。猿妖的心头血里有它的精魄，炼进剑里，剑就有了灵性。不是器灵，是灵性。剑会自己找敌人的弱点，会自己避开致命伤，会自己回鞘。”
    李慕寒把罐子盖好，收回去。他又从戒子里取出那本《青元剑经》，翻开第一页。总纲只有几百字，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深，硬，一笔一画都带著剑意。他看了三遍，把每个字都记住了，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睁开。
    “炼器的事不急。先把这本书吃透。”
    “书要看，器也要炼。”阿九说，“你现在只有两把剑，青元剑经最基础的要求是三把。你没有第三把，怎么练？”
    李慕寒把猿牙拿起来，又放下。“我没炼过器。”
    “学。”
    “怎么学？”
    “戒子里有书。左边第二个架子，最下面那层，蓝色封皮那本。”
    李慕寒把神识探进戒子空间，找到了那本书。蓝色封皮已经褪色了，边角捲起来，纸张发黄髮脆。书皮上写著四个字：《器道入门》。翻开第一页——主讲炼器基础：材料的辨识、炉火的掌控、符文的刻录、灵气的注入。从最简单的储物袋开始，到飞剑、护甲、阵旗，一样一样，由浅入深。
    他把书翻到储物袋那一章。材料：筑基期以上妖兽的皮一张，筑基期以上妖兽的筋一根，灵石碎块若干。步骤：將兽皮裁成合適的大小，用兽筋缝合成袋状，在袋口刻录储物符文，將灵石碎块嵌入符文节点，注入灵气激活。
    “兽皮我有。蛟皮、熊皮、猿皮都有。兽筋也有。灵石碎块更不缺。”李慕寒把书放下，“先炼储物袋。练熟了再炼剑。”
    他进了混沌戒。灰光还是那样，不刺眼也不昏暗，像阴天的午后。五龙鼎蹲在角落，炉身上的符文暗淡著。他把鼎搬到空地中央，从架子上取下一块蛟皮——上古秘境里杀的那条筑基中期的蛟，皮还剩下大半张。又取了一根蛟筋，韧性极好，拉不断。灵石碎块从戒子角落里翻出来，一大堆，够用几百次的。
    裁皮。蛟皮很硬，银月剑勉强能划开。他比著尺寸裁了六块，每块两个巴掌大，长方形，边缘整齐。缝合成袋。蛟筋穿进针眼，一针一针地缝。手生，第一针扎歪了，第二针也歪了，第三针才正过来。缝了半个时辰，六个袋子缝好了，歪歪扭扭的，但结实。
    刻录符文。这是最难的一步。储物符文有三十七笔，一笔都不能错，错了袋子就废了。他拿废皮试了十几遍，才敢在正式的袋子上动刀。银月剑的剑尖当刻刀，一笔一画，稳得像在纸上写字。三十七笔，一笔不差。灵石碎块嵌进符文的节点里，六颗，每颗米粒大小，嵌进去的时候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注入灵气。他把真元注入袋口的符文，符文亮了，青色的光在符文里流动，像水。袋口张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把神识探进去——空间不大，半丈见方，但够用了。
    第一个储物袋，成了。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又拿起第二块皮，继续缝。这回顺手多了，缝得快了，符文也刻得快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六个储物袋，六个时辰，全成了。品质不一。第一个最差，下品，空间只有半丈见方。第二个中品，一丈见方。第三个上品，两丈见方。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都是上品。
    他拿著六个储物袋退出戒子空间。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他推开门，周元已经蹲在门口了，手里捧著一碗粥。粥是凉的，米汤凝成一层膜，红枣沉在碗底。
    “兄弟，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睡了一会。”李慕寒把六个储物袋放在台阶上，一字排开。
    周元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这是什么？”
    “储物袋。给你们炼的。”
    周元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他放下碗，拿起一个袋子翻来覆去地看。袋口有符文，青色的，一闪一闪的。他把神识探进去——两丈见方的空间，能放好多东西。“这是你炼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炼器了？”
    “昨晚学的。”
    周元张著嘴，半天合不拢。他把储物袋揣进怀里，又拿起一个，又拿起一个。“这几个给谁？”
    “你一个，厉寒一个，苏念一个，孙虎一个，沈月一个。还有一个我留著，以后有需要的人。”
    周元把五个袋子收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给他们送去。他们肯定高兴坏了。储物袋在宗门里要一千灵石一个，我们每个月才五块灵石，打死也买不起。”
    他跑出去了。李慕寒站在门口，看著他跑远的背影，笑了笑。他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又进了混沌戒。该炼剑了。
    猿牙放在炉边，心头血放在旁边。他翻开《器道入门》，找到飞剑炼製那一章。材料：筑基期以上妖兽的牙齿或骨骼一具，同级別妖兽的心头血一份，灵石若干。步骤：將牙齿在炉火中煅烧至软化，塑形为剑胚，刻录攻击符文和御剑符文，將心头血融入剑身，注入灵气激活。
    点火。火焰舔著炉底，符文一道一道亮起来。金色的火焰比炼丹药的时候更旺，热度也更高。他把猿牙放进炉里。牙齿在火焰中慢慢变软，从白色变成淡黄色，从淡黄色变成金黄色，最后变成一团金色的液体，在炉底缓缓流动。
    塑形。他用灵气包裹住那团液体，拉长，压扁，修出剑的形状——三尺长，两指宽，剑身微微弯曲，像一轮弯月。剑格处留了一个凹槽，是嵌灵石的位置。剑柄处留了纹路，是防滑的。
    刻录符文。攻击符文四十九笔，御剑符文三十六笔，一笔都不能错。他拿废铁试了十几遍，才敢在剑胚上动刀。真元凝成针，一笔一画，稳得像刻在石头上。八十五笔，一笔不差。符文亮了，青色的光在剑身上流动，像水。
    融入心头血。他把猿妖的心头血倒出一滴，金色的，浓稠的，像融化的金子。血滴落在剑身上，渗进去，剑身上的符文猛地亮了，不是青色的光，是金色的光，亮得像太阳。剑身在炉里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像在欢呼。
    注入灵气。他把真元注入剑身，符文稳住了，金光收敛了，变成淡淡的金色，在剑身上缓缓流动。剑从炉里飞出来，悬在半空，剑尖指著李慕寒，微微颤动，像在看他。
    他伸出手，剑缓缓落在他掌心里。温热的，像活物的体温。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缓缓流动，一圈一圈，像水的涟漪。他把剑翻过来，剑格处嵌著一颗灵石，米粒大小，闪著青光。剑柄上刻著两个字——白牙。
    他把剑举起来，弹了一下剑身。声音清越，像钟磬，像玉碎，像冰裂。白牙在掌心里微微震动，像在回应他。
    上品法器。比银月和白羽都好。他把白牙收进丹田里。三颗星星悬在真元滴上方——银白、雪白、金白。三道光交织在一起，像三团小小的星云。
    他退出戒子空间，推开门。太阳升到头顶了，阳光照在石阶上，暖洋洋的。远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他走到演武场，把白牙从丹田里唤出来。三把剑悬在身侧——银月、白羽、白牙。他试著同时操控三把剑，神识分三股，每股控制一把。银月动了，白羽也动了，白牙晃了一下，从空中掉下来，插在地上。
    神识不够。他捡起白牙，收进丹田里。两把剑能同时操控，三把就不行了。他回到屋里，翻开《青元剑经》，找到神识修炼那一章。总纲只有几句话——“神识如臂，臂有几条，神识便有几条。每条都要粗，都要长，都要有力。粗能负重，长能及远，力能破障。神识不够，便养。养神之法，静坐、观想、服药。静坐养神之本，观想养神之用，服药养神之体。三法同修，神识可增。”
    他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从混沌戒里取出一瓶养神丹。三品丹药，周元炼的，一直没用上。倒出一颗，淡黄色的，表面光滑，药香清淡。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一股清凉从喉咙往下走，走到丹田，走到识海。识海里的神识被那股清凉包裹住，像泡在凉水里，舒服得让他差点哼出声。
    他闭上眼睛，开始静坐。呼吸放慢，心跳放慢，思绪放慢。慢到像山涧的水，不急不慢，从不停歇。神识在识海里缓缓流动，像水，像风，像无数条细细的丝线，从识海深处飘出来，飘向四面八方。
    静坐了一个时辰，他睁开眼。神识比以前粗了一丝，就一丝，但他感觉到了。他站起来，把白牙从丹田里唤出来。三把剑悬在身侧。他分神三股，每股控制一把。银月动了，白羽动了，白牙也动了。虽然慢，但没掉下来。
    他笑了。路还长，但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