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杀剑放在桌上,黑色的剑鞘,黑色的剑柄,黑色的剑穗。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黑铁,不发光,不反光,连灯光照在上面都被吸进去了。李慕寒盯著它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剑鞘。凉的,不是冰那种凉,是虚空那种凉,什么都没有的凉。
“阿九,这把剑,你觉得怎么样?”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上来。表面上看是上品法器,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它不反光。任何法器都会反光,哪怕是黑的,在灯光下也会有光晕。它没有。光到了它跟前,就没了。”
李慕寒把剑拿起来,拔出半寸。剑身漆黑,黑得像深夜,像黑洞,像深渊。灯光照在上面,消失了。他的目光落在上面,也像被吸进去了。他赶紧移开眼,把剑推回鞘里。
“滴血认主?”
“滴。”
他咬破中指,把血滴在剑鞘上。血珠落在黑色的剑鞘上,没有滑落,没有渗进去,而是被吸进去了。像水落在沙漠里,瞬间就没了。剑鞘震了一下,很轻,像心跳。然后剑柄上出现了两个字——绝杀。
他把剑从鞘里拔出来。这回不一样了。剑身上的纹路亮了,不是光,是暗。比黑更黑的那种暗,像在剑身上开了一个洞,通往不知名的地方。他把剑举起来,对著灯光。灯光照在剑身上,没了。他的目光落在剑身上,也被吸进去了。他赶紧移开眼,把剑横在身前。
“试试驭剑。”阿九说。
李慕寒把神识放出去,凝成一股,缠上绝杀剑。神识碰到剑身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脑子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不是疼,是空。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但脚已经软了。绝杀剑从桌上飞起来,悬在半空。他驭著它飞了一圈,两圈——第三圈的时候,脑子开始发涨,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发黑。他把剑收回来,插回鞘里,扶著桌子大口喘气。
“怎么回事?”他问。
“这把剑,在吸你的神识。”阿九的声音很沉,“普通的法器不会这样。上品法器也不会。这把剑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看看。”阿九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慕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魔器。”
李慕寒的手抖了一下。“魔器?”
“嗯。顶级的魔器。不是人炼的,是魔炼的。它需要神识来餵养。你驭它,它就吸你的神识。你驭得越久,它吸得越多。吸够了,它就认你为主。认主之后,它就不吸了。”
“如果不认主呢?”
“它会一直吸。吸到你神识枯竭,变成白痴。”
李慕寒低头看著桌上的绝杀剑。黑色的,安安静静的,像一块普通的黑铁。“那我还要不要用它?”
“用。但得先把神识练强。你现在筑基初期的神识,驭它都费劲。等神识强了,它就是你手里最强的剑。”
李慕寒把绝杀剑收进混沌戒里。从那天起,他每天花六个时辰修炼神识。大长老教他的方法——静坐、观想、服药。静坐养神之本,观想养神之用,服药养神之体。三法同修,神识一日比一日强。
半个月后,他能驭著绝杀剑飞十圈不头晕了。一个月后,能飞三十圈了。他开始带著绝杀剑出门。
天煞谷在青羽门北边三十里,是宗门弟子练剑的地方。谷里妖兽多,从炼气期到筑基期都有,灵智不高,但皮糙肉厚,是练剑的好靶子。李慕寒站在谷口,把绝杀剑从丹田里唤出来。黑色的剑悬在身侧,不反光,不发光,像在空气中开了一个洞。
谷里很暗,两边的山壁遮住了阳光,只有正午的时候才有一线光照进来。地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草丛里有东西在动。李慕寒放慢脚步,神识散出去,覆盖了方圆两百丈。前面五十丈,有一只蜥蜴,炼气巔峰,趴在石头上晒太阳。
他走近。蜥蜴有一丈来长,浑身青灰色的鳞片,背上一排尖刺,尾巴粗壮。它听见脚步声,头转过来,竖瞳盯著李慕寒,信子一伸一缩。它没动,李慕寒也没动。一人一蜥蜴隔著十丈对视。
蜥蜴先动了。它四肢一蹬,整个身子弹射过来,速度快得像一支箭。李慕寒侧身躲开,绝杀剑从侧面刺出。剑尖刺入蜥蜴的头颅,没有阻力,像刺进豆腐里。蜥蜴的身子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不是摔的,是乾瘪的。它的身体在收缩,鳞片在脱落,皮肉在塌陷,像被抽乾了所有的水分。几息之间,一丈长的蜥蜴变成了一张干皮,裹在骨架上。
李慕寒站在尸体旁边,看著绝杀剑从蜥蜴头颅里飞出来。剑身上的暗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剑上传来,顺著神识流进他的识海。不多,但很纯。识海里的神识涨了一丝,丹田里的真元滴也转快了一点。
“它把蜥蜴的精血和灵力吸乾了,分了你一点。”阿九说。
李慕寒低头看著绝杀剑。黑色的,安安静静的,悬在身侧。“它吸妖兽,我分好处?”
“对。你驭它杀敌,它吸敌人的精血灵力,分你一成。你杀得越多,它越强,你也越强。”
李慕寒把绝杀剑收进丹田里。从那天起,他每天傍晚都去天煞谷。杀一只蜥蜴,两只,三只。第一天杀了五只,第二天杀了十只,第三天杀了十五只。绝杀剑越杀越顺,他的神识也越杀越强。半个月后,他能驭著绝杀剑在谷里飞半个时辰不头晕了。
一个月后,他杀了一百多只妖兽。从炼气期到筑基初期,从蜥蜴到蟒蛇到野猪到狼。每一只都被绝杀剑吸乾了,每一只都分了他一成。他的神识比一个月前强了一倍,真元也比一个月前厚了一分。绝杀剑也变了。剑身上的暗纹比以前多了,密密麻麻的,像血管。剑柄上的两个字也更清晰了——“绝杀”。
他把妖兽的尸体收进混沌戒里。皮能炼器,骨能入药,肉能吃。一百多只妖兽,堆在戒子空间里,像一座小山。他挑了几只肉质好的,带回住处。
周元看见那堆肉,眼睛都直了。“这是什么肉?”
“妖兽肉。炼气期的,筑基期的都有。吃了能涨修为。”
五个人围在院子里,生火烤肉。孙虎负责切肉,刀法利落,一块一块大小均匀。沈月负责穿串,鞭子不用了,用竹籤,穿得整整齐齐。苏念负责调味,灵草磨成粉,撒在肉上,香味扑鼻。周元负责烤,火候掌握得刚好,外焦里嫩。厉寒负责吃,不说话,一块接一块。
李慕寒坐在火堆边,看著他们忙活。肉烤好了,周元先递给他一串。“兄弟,你先吃。”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肉很嫩,入口即化,一股热气从喉咙往下走,匯入丹田。真元滴转了一下,亮了一分。他把那串吃完,又拿了一串。六个人围著火堆坐著,吃烤肉,喝灵酒,聊天。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白花花的。远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兄弟,你最近老往天煞谷跑,杀了多少妖兽了?”周元嘴里嚼著肉,含糊不清地问。
“一百多个。”
周元差点噎住。“一百多个?一个月?”
“嗯。绝杀剑好用。越杀越顺。”
厉寒放下手里的肉串,看著他。“那把黑剑?”
“嗯。”
厉寒点点头,没再问。他又拿起一串肉,继续吃。
吃完烤肉,李慕寒回屋把妖兽的內丹取出来。一百多颗,堆在桌上,五顏六色的,在灯光下泛著光。炼气期的多,筑基期的少。他把內丹分门別类装好,第二天一早去了任务堂。
执事看见那一堆內丹,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这是你杀的?”
“嗯。一个月杀的。”
执事数了半天,在一百三十二颗內丹里挑出十二颗筑基期的,剩下的都是炼气期的。“筑基期內丹,每颗一百贡献点。炼气期內丹,每颗十贡献点。一共两千四百贡献点。”
李慕寒把贡献点牌递过去。执事在簿子上划了一下,把牌子还给他。“你现在有多少贡献点了?”
“一万两千。”
执事的手抖了一下。“一万两千?你才筑基多久?”
李慕寒没答话,把牌子收好,转身走了。一万两千贡献点,能换不少好东西。飞舟有了,储物袋有了,剑也有了。他一时想不出缺什么,就先攒著。
回到住处,周元在门口等他,手里攥著一张传讯符。“兄弟,林破天来信了。说下个月苍梧派有论道大会,请你去。”
李慕寒接过传讯符,看了一眼。符上的字跡刚劲有力,像林破天这个人。“论道大会,切磋交流。来。”
他把符收起来。“去。”
“我也去?”周元眼睛亮了。
“都去。”
周元嘿嘿笑,跑回去收拾东西了。李慕寒站在门口,看著远处的山。山还是那座山,雾还是那团雾,瀑布声还是那个声音。他笑了笑,回屋把绝杀剑从丹田里唤出来。黑色的剑悬在身侧,安安静静的,像在等著什么。他把剑收回去,继续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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