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深藏

    山洞是孙虎找到的。在青云山最深处，一条瀑布后面，水帘挡住了洞口。从外面看，就是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谁也想不到后面藏著六个人。洞不深，但宽敞，能容十几个人並排躺著。石壁上有裂缝，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白天不用点灯也能看清。瀑布声轰隆隆的，把什么都盖住了，外面有人说话也听不见，里面有人说话外面也听不见。
    六个人在这里住了一个月。
    日子过得像原始人。早上起来，李慕寒带著厉寒和孙虎去打猎，苏念和沈月在洞里收拾，周元研究阵法。打到猎物就拖回来，剥皮，切肉，烤著吃。吃不完的肉李慕寒收进混沌戒里，戒子空间没有时间流逝，肉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皮和骨头留著，皮能炼器，骨能入药。
    “原始人。”周元蹲在洞口，手里攥著一根啃得乾乾净净的骨头，翻来覆去地看。骨头上的肉已经啃完了，筋也嚼了，骨髓也吸了，白森森的，像用刷子刷过。“我们在宗门的时候，有膳堂，有床，有热水洗澡。现在呢？山洞，石头，瀑布水。我一个月没洗热水澡了。”他拿骨头敲了敲石头，骨头断了，碎成几截。
    孙虎坐在旁边擦刀，虎啸刀被他擦得鋥亮，能照见人影。他抬起头看了周元一眼。“有肉吃就不错了。你还想洗热水澡？”
    “我就是说说。”周元把骨头扔进火堆里，骨头烧得噼啪响，火星溅起来，飞到洞顶，灭了。“兄弟，我们还要在这里躲多久？”
    李慕寒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攥著一块肉，慢慢嚼。肉是野猪肉，炼气期的，肉里有灵气，嚼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他咽下去，把骨头放在一边。“再等等。”
    “等什么？”
    “等陆沉的人来找我们。”
    周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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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草除根。”厉寒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陆沉不会留下活口。他知道我们六个人没死，一定会来找。”
    周元的脸色白了一下。“那我们还在这里等著？”
    “这里安全。”李慕寒把火堆拨了拨，火苗躥起来，照在他脸上，明暗交替。“瀑布把声音和气息都盖住了。他们找不到。”
    周元没再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籙，翻来覆去地看。符籙是黄色的，上面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是他新画的，叫“隱息符”，能掩盖修士的气息。他画了一个月，画了一百多张，每人分了二十张。
    “兄弟，你说陆沉现在在干什么？”孙虎把刀插回鞘里，靠在石壁上。
    “当掌门。”李慕寒说，“青羽门的掌门。”
    孙虎沉默了。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刀柄。刀柄上繫著那根红绳，是他娘求的平安符，从外门一直繫到现在。红绳已经褪色了，变成粉红色，边缘起毛了。他摸了摸那根红绳，把刀放回储物袋里。
    苏念从洞深处走出来，手里攥著几株灵草。灵草是她这几天在附近采的，青叶草、火阳花、茯苓草，年份不高，但够用。她把灵草放在石头上，看了李慕寒一眼。“外面有人在找。”
    李慕寒抬起头。“你看见了？”
    “嗯。今早在东边山脊上，两个人。筑基期的，带著几个炼气期的。穿著青羽门的道袍，但袖口绣的是天狼宗的徽记。”苏念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把灵草放下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李慕寒站起来，走到洞口，拨开水帘往外看。瀑布从头顶倾泻下来，水花溅在脸上，凉丝丝的。东边的山脊在瀑布左边，隔著一条山谷，能看见人在走。两个筑基期的走在前面，后面跟著四个炼气期的。他们走得很慢，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一个筑基期的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站起来，摇了摇头。六个人继续往前走，绕过山脊，消失在树林里。
    李慕寒退回洞里，把水帘放下。“东边山脊，两个筑基中期，四个炼气巔峰。往北走了。”
    “明天还会来。”厉寒站起来，走到洞口，也拨开水帘看了一眼。他把水帘放下，坐回去。“他们搜得很仔细。早晚会搜到这里。”
    “那就等他们来。”李慕寒在火堆边坐下来，把绝杀剑从丹田里唤出来。黑色的剑悬在身侧，安安静静的，像在等著什么。“来多少，杀多少。”
    五个人看著他。周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孙虎把刀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沈月把鞭子从手腕上解下来，攥在手里。苏念把灵草收好，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丹药，放在手边。厉寒把寒月剑拔出来，剑身上的寒气在火光下泛著白雾。
    “明天，我来。”李慕寒把绝杀剑收回去，闭上眼睛。丹田里的真元滴缓缓旋转，四颗星星悬在上面。漆黑那颗闪了一下，像心跳。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慕寒就醒了。他走到洞口，拨开水帘往外看。东边的山脊上没有人，山谷里也没有人。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从山谷里漫上来，白茫茫的，把什么都盖住了。他退回洞里，把五个人叫醒。
    “来了。东边山脊。四个人。两个筑基中期，两个炼气巔峰。”他蹲在火堆边，把火灭了，用土盖上。“周元，你留在洞里。其他人跟我走。”
    “为什么我留下？”周元的声音有点急。
    “你修为最低。打起来顾不上你。”
    周元张了张嘴，不说话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摞符籙，塞到李慕寒手里。“雷符，二十张。一张能顶筑基初期全力一击。省著点用。”
    李慕寒把符籙收进混沌戒里，带著四个人出了洞。他们沿著山壁往东走，贴著石壁，脚步很轻。晨雾很浓，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李慕寒走在最前面，神识散出去，覆盖了方圆两百丈。东边一百五十丈，有四个灵气波动。两个强的，两个弱的。
    他停下来，举起手。四个人同时停住，屏住呼吸。他把神识收回来，压低声音。“前面一百五十丈，四个人。两个筑基中期，两个炼气巔峰。我打左边那个筑基中期的，厉寒打右边那个。苏念用藤蔓缠住两个炼气期的，孙虎和沈月补刀。”
    四个人点头。
    李慕寒把绝杀剑从丹田里唤出来，银月、白羽、白牙也出来了。四把剑悬在身侧，银白、雪白、金白、漆黑，四道光在雾里若隱若现。他往前走，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沙沙的。一百五十丈，一百丈，五十丈。雾里出现了人影，四个，排成一列，沿著山脊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筑基中期的修士，穿著青羽门的道袍，袖口绣著天狼宗的徽记——一头黑色的狼头，张著嘴，露著牙。他走得很慢，东张西望，手里握著一把剑，剑身上有血跡，已经干了，变成黑红色。
    李慕寒从雾里走出来，站在山脊中央。四个人同时停住，看著他。领头的那个筑基中期修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青羽门的余孽。找了你一个月，总算找到了。”他把剑举起来，剑身上亮起红光。“弟兄们，杀了他们。掌门有赏。”
    他衝上来。剑光如虹，刺向李慕寒的胸口。李慕寒没动，绝杀剑从他身侧飞出去，快得看不见。黑光一闪，剑尖刺入那人的头颅，从头骨穿进去，从后脑穿出来。那人的身子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不是摔的，是乾瘪的。他的身体在收缩，皮肤在塌陷，像被抽乾了所有的水分。几息之间，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变成了一张干皮，裹在骨架上。
    另外三个人愣住了。厉寒的寒月剑从侧面刺来，刺入另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的腰侧。那人惨叫一声，转身要跑，苏念的藤蔓从雾里涌出来，缠住他的脚踝。他摔倒在地，孙虎的虎啸刀砍下来，人头滚出去，血喷了一地。沈月的鞭子从雾里甩出来，缠住一个炼气巔峰修士的脖子，一拉，骨头断了。另一个炼气巔峰的转身就跑，跑了几步，被白牙剑追上，剑尖从后背穿进去，从前胸穿出来。
    四个人，从出手到结束，不到十息。
    李慕寒站在山脊上，把四把剑收回去。绝杀剑飞回来，悬在他身侧，剑身上的暗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剑上传来，顺著神识流进他的识海。不多，但很纯。识海里的神识涨了一丝，丹田里的真元滴也转快了一点。
    他把那四个人的尸体搜了一遍。灵石、丹药、法器，都收进混沌戒里。领头的那个筑基中期修士身上有一张地图，画的是青云山的地形，上面標著几个红点。其中一个红点，就在他们住的那个山洞附近。
    他把地图收好，转身往回走。四个人跟在他后面，谁也不说话。雾还没散，白茫茫的，把什么都盖住了。走到洞口，周元从水帘后面探出头来，看见他们五个都好好的，鬆了口气。
    “杀了？”
    “杀了。四个。”李慕寒拨开水帘，走进洞里。他在火堆边坐下来，从混沌戒里取出一块肉，架在火上烤。肉是野猪肉，昨天打的，烤起来滋滋冒油。
    “还会来的。”厉寒在火堆边坐下来，把寒月剑擦乾净，收进鞘里。
    “我知道。”李慕寒把肉翻了个面，肉皮烤得焦黄，油滴在火上，躥起火苗。“来多少，杀多少。”
    五个人围坐在火堆边，谁也不说话。瀑布声轰隆隆的，把什么都盖住了。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明暗交替。李慕寒把烤好的肉分给大家，每人一块。六个人坐成一圈，吃著肉，喝著泉水，听著瀑布声。
    周元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看著李慕寒。“兄弟，我们还要在这里躲多久？”
    李慕寒把手里最后一块肉吃完，把骨头扔进火里。骨头烧得噼啪响，火星溅起来，飞到洞顶，灭了。“等绝杀进化。”
    “进化需要多少精血？”
    “还差六百多份。”
    周元愣了一下。“六百多份？那得杀多少妖兽？”
    “杀到够为止。”
    周元没再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籙，开始画。符纸是黄色的，笔是狼毫的，墨是硃砂的。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画，稳得像在绣花。
    李慕寒站起来，走到洞口，拨开水帘往外看。太阳升起来了，雾散了，东边的山脊上没有人。山谷里也没有人。远处的山一层一层的，青的、绿的、蓝的，一直延伸到天边。他退回洞里，在火堆边坐下来，闭上眼睛。
    丹田里的真元滴缓缓旋转，四颗星星悬在上面。漆黑那颗闪了一下，像心跳。他把神识探进混沌戒里，裹住那颗石头。石头震了一下，红光更亮了。信息涌进来——“绝杀进化需精血一千份。已集三百七十八份。距进化还差六百二十二份。”
    还差六百二十二份。他睁开眼，把火堆拨了拨，火苗躥起来。明天开始，杀妖兽。杀到够为止。